楊玉貞道:“回頭我讓小米在家開個小雜貨鋪,你就幫着小店運運貨,一個月給你貼補十五塊錢,你看怎麽樣?”
老鄭一聽這話,當即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那可太好了!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拉零活本就辛苦,冬天寒風裏更是遭罪。
現在能有份每月固定的進項,還不耽誤他繼續拉車,這十五塊錢純當額外的好處,他自然滿心歡喜。
包打聽忍不住開口,語氣裏帶着點顧慮:“這錢是不是給高了?他又不是專門在店裏幹活,就是順帶運點東西。”
楊玉貞直言不諱:“看你的面子,就不高;要是沒你的面子,給五塊錢都高了。”
畢竟那小雜貨鋪本就不大,一個月也運不了幾趟貨。
這十五塊錢,說白了就是看在包打聽的情分上給的。
不然,小米家的公公也能來幹,說不定還願意白幹,分文不取。
老鄭笑着連連道謝,轉頭看向自家媳婦,越看越滿意。
以前包打聽總是一臉兇相,如今日子好了,人也胖了些,眉眼間透着股實實在在的福氣,看着就讓人舒心。
他暗歎自己命好 —— 一等命好的男人,就是能娶到這樣的福妻!
楊玉貞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了些:“這十五塊錢,每個月讓小米直接發給包大姐。”
老鄭忙笑着應道:“行!都聽您的!”
楊玉貞語重心長地叮囑:“錢交給女人管,日子才能過得穩當。把媳婦當貴婦養,你自己也能沾光成貴人;把媳婦當丫頭使喚,你自己也就成了長工。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虧妻者百财不入!”
老鄭現在是一百二十個點頭,不管楊玉貞說啥都行。
楊玉貞對包打聽是沒有太多邊界感的,願意說些不好聽的,“别總把自己當成老鄭家的長子,把媳婦當外人。真等你老了動不了了,你是指望媳婦,還是指望你那剛結婚就把爹娘趕出來的大兒子?”
老鄭臉上有些不好看了,他家老爹後媽肯定是喜歡弟弟,但他每次回老家,就想着沖個大頭,讓全村人認可,他過得也不差。
他心裏知道,但被楊玉貞這麽一說,就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說啥,隻能尴尬的笑。
楊玉貞頓了頓,又道:“包大姐手緊,會過日子,能把錢存住。你們倆以後養老,就得靠這筆錢撐着。”
老鄭忍不住道:“我有兒子,他能不管我嗎?”
楊玉貞翻了個白眼,“你們手裏其他的錢,給孩子們花也就罷了,這筆錢絕對不能動 , 不管是給老大還是給小兒,都不能拿。你們老了,手裏有錢,腰杆才能硬,誰也不用靠,自己就能過得舒心。真等哪天徹底動不了了,再找大東也不遲。”
老鄭趕緊擺手:“大東孝順您,我們就不麻煩他了,我還有個兒子呢。”
他生怕自己和小兒子牽扯太多,惹得楊玉貞不高興,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爲了小兒子的将來,他甯可小兒子将來不孝順自己。
這也算是有慈父心腸了。
楊玉貞能和老鄭家夫妻交往那麽多年,不得不說,這夫妻人品都不錯,老鄭是人有些糊塗,但人品還是過硬的。
楊玉貞聽了,淡淡笑了笑:“你家老大,爲了結婚就把爹娘趕出來。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全中國也沒見過第二家這樣的。你就别對他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了。靠他養老?你是真敢想!”
老鄭先前從未往這深處琢磨過,經楊玉貞一點破,才驚覺大兒子的做法有多過分。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心裏泛起一陣又一陣的發涼。
楊玉貞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你們窮得都要賣東西才能湊彩禮了,你家老大也不出來制止,這就是個不孝子,比我家老二還要自私。我家老二是糊塗,你家老大是真沒良心。我跟你們關系到位,才多勸你們一句:自己留點錢,留點體面。其他的,慢慢過,睜大眼睛看清楚就好。”
老鄭收斂起笑意,神色凝重起來:“玉貞姐,你說的有道理,你是明事理的人,我聽你的。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包打聽其實也舍不得大兒子,畢竟是二十多年的心血都指着他,還把家裏的房子都給了他。
但此刻聽了楊玉貞的話,她也緩緩說道:“你說的,這會我們夫妻沒吃大虧,還聽不懂呢,但我知道,我們自己手裏有錢,日子也不用有什麽變動,慢慢過就好。你說的這些,我們心裏有數了,心裏有數,總比糊裏糊塗強。”
楊玉貞笑了起來:“是啊,包大姐,你好好保養身子。下回我出門辦事,說不定還得帶着你。我這身邊沒你,總覺得少了點什麽,跟少了魂似的。其他人,總歸是沒你跟我貼心。”
她和包打聽,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的,哪怕是江晚意,也不能體會她的所有意思啊,還得是老閨蜜。
這話聽得包打聽心裏暖洋洋的,當即拍着胸脯保證:“玉貞姐,你放心!以後不管什麽時候,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隻管招呼一聲,我随叫随到!”
老鄭也趕緊跟着拍了拍胸口,搶着說道:“我也随叫随到!”
他心裏盤算着,能跟着媳婦一起出門辦事,那可太爽了。
這幾天在這兒,肉都是不限量地吃,就說昨天早上,他一口氣吃了八個豬雜包,那叫一個香!
活了四十多歲,這輩子吃過的肉,加起來都沒這幾天多。
不光有肉吃,還得了一件新衣服。
他這輩子就結婚時得過一件新的,這還是第二件,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包打聽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啊,玉貞叫你有啥用,你是比那小熊力氣大,還是比沈策有本事,她身邊那麽多能幹的人,哪用得着你。不像我,我能吵能鬧能撒潑,我是不可替代的。”
包打聽說着拍拍自己胸口,三個人都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