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三以前看喬明澤不對味。
他姐那麽強那麽好的人,喬明澤整天還拿姐姐不當數,非要找什麽靈魂伴侶,把他姐弄得像個笑話!
楊老三狠狠的一拍桌子:“我絕不可能讓我姐一個人回來給苗苗撐場面!這次訂親,就是我打電話勸她别來的!苗苗爸,你眼睛給我擦亮點——到底想不想讓我姐來?我姐必須和她男人一塊來!你要是接受不了,那這婚,你們自己結去!”
喬明澤臉上像被人抽了幾巴掌,火辣辣地燒,心裏又羞又愧,還攪着一團說不清的酸楚。
他猛地端起酒杯,仰脖子灌了個底朝天,辣得他眼眶發紅,聲音都哽咽了:“來……來啊……我也……我也想見見這位大首長呢……”
喬幼苗見事情差不多說定了,忽然又想起一茬,問道:“那我大哥大嫂呢?他們什麽時候能來?”
楊老三夾菜吃,含糊地道:“你嫂子肯定是要跟你媽一道的。至于訂婚的禮,你嫂子年前不是給你捎來了?就那件兔子毛的褂子。結婚嘛……反正還有好幾個月,到時候再說。”
交代完這一大套事情,楊老三心裏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起身告辭,腳步有些發飄,到底是酒勁上了頭。
幸好小張娘在門口瞧見了,趕緊喊自家男人:“老張,快,扶一把楊三爺,送他回去,正好認認他家門。”
看着楊老三被人攙着、深一腳淺一腳走遠的背影,小張娘轉回頭,沖着喬家院子方向直搖頭。
這一家子,真是沒一個能頂事的。
實在的,又是幫他們家辦大事的親戚過年喝成這樣,連個送的人都沒有,真要出點什麽事可怎麽好?
簡直一大家子豬,連個能撐起門戶的人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楊老三腦子還昏沉着,但事沒辦完,他睡不踏實。
爬起來用冷水抹了把臉,就騎車去單位給楊玉貞打電話。
“姐,基本上都按你說的談好了。我琢磨着,等五一結婚正日子,我再探探那個人的底。我覺着他……好像挺想再見你一面的。所以,估計那天你們要是回去,他肯定也會到。要不……你就别讓姐夫去了?也沒那個必要,何必爲苗苗做這個臉,再惹一身臊?”
楊老三是真怕陸西辭和喬明澤當面撞上出什麽亂子。
姐姐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這安穩日子,他不想再看她婚姻起任何波折。
電話那頭,楊玉貞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平靜得很:“我又不是去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我就是離個婚,又不是殺人放火了。你姐夫他知道我結過婚、有過孩子。沒什麽好避諱的。大喬他爸要是想去,就讓他去吧。”
楊老三還是不放心:“要不……我提前去攔一攔,讓他去不成?”
楊玉貞笑了,她這個婚離得是幹幹淨淨,且讓對方都生不出怨氣,所以再相見,她隻要擺好态度,喬明澤那性格,必不會給她生事。
兩人上一世過了一輩子,楊玉貞甚至比喬明澤本人還要了解喬明澤。
楊玉貞歎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帶着年長者特有的那種通透。
“老三,沒必要的事情不用多做了。我爲什麽要躲着他?我們做了半世夫妻,不是半世仇人,沒必要到那地步。
再說了,他也就是在那件事上糊塗了那麽一下,又不是什麽大奸大惡的人。一起體體面面把苗苗的婚事搞定了,給彼此都留些想頭,才是最好的結局。
你把我這句話的意思傳達到就行。他是個明理的人,知道了我的想法,自然不會做什麽傻事。”
“行吧,”楊老三見姐姐主意已定,隻好妥協,“那我再去他家坐坐,喝兩杯,順便把話遞到。”
“你啊,酒要少喝,量要控制着點。”楊玉貞叮囑道,聲音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身子骨才是第一位的。總這麽喝,肝怎麽受得了?你趕緊去醫院查查,看看肝有沒有什麽不妥。”
楊老三晚年落下酒精肝的毛病,身體一直不太好,七十幾歲就走了,連八十的邊都沒挨到。
楊玉貞是知道這點的,所以總惦記着。
楊老三心裏一暖,忙不疊應道:“行,我過會兒就去。”
“不行,得早上空腹去。”楊玉貞糾正他,“什麽都别吃,什麽都别喝,查出來才準。”
“那行,”楊老三笑了,在姐姐面前他年紀再怎麽大,也是個弟弟,“明兒一早,我保證空着肚子去醫院。”
楊玉貞這才放心地挂了電話。
她這個弟弟,有本事,也肯聽她的話,她是打心眼裏疼他,兩輩子沒變過。
楊玉貞有什麽好事,總惦記着他一份;有什麽難辦的,也總讓他去經手才放心。
現在弟弟在單位有正經工作,外面還管着個小鋪子,時不時從鄉下收些山貨土産賣給“魚水情”,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年進項不少于一千塊。
在一九七八年,這錢是足夠把日子過得挺滋潤了。
楊玉貞也就不再多管。
這時候小老百姓,錢賺得太多,反而紮眼,日子過得也不安心。
再說,楊老三真要有什麽急用大錢的地方,她這兒随時能拿出來。
放下電話,楊玉貞一轉身,看見江晚意正在旁邊摘菜,便笑着說了句:“苗苗五一結婚,咱們一家子都回去。”
江晚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連連點頭:“好啊好啊!到時候讓大喬也請好假,咱們一家人,再叫上爸,熱熱鬧鬧、浩浩蕩蕩地一起回去!”
楊玉貞笑着點點頭,眼裏有些光在閃:“嗯,到時候咱們坐房車回去,先在無縣把事辦了,再從上海繞一趟……也讓孩子們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江晚意更開心了:“好啊呀!這主意太好了!”
楊玉貞看着她雀躍的樣子,心想,自己這兒媳婦嘛,是有點懶,有點慫,不算勤快,小心思也多,可是嘴甜啊,模樣也俊,她是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