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飾很簡單,但收拾得幹幹淨淨,沒有異味。
他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陣輕響,随即平穩運轉起來。聽起來很順。
他開着車在車行後面不大的空地上轉了兩圈,踩了踩刹車,點了點油門,打了打方向。
話說他開車就比騰明遠強,他傷的是左腿,開車一點問題沒有,就這一點,他能得意的炫耀一輩子。
騰明遠:……
羅硯洲開車的時候和沈策一直在研究,還換了讓沈策開了一會兒的,找找感覺。
下車,他對楊玉貞微微點頭,低聲道:“車本身沒什麽大問題,機器順,就是排量小,力氣可能不大,爬坡載重會吃力些。”
“喜歡嗎?”楊玉貞看着他問,仿佛價錢不是問題,“不喜歡就換一輛再看看。”
羅硯洲連忙點頭。
這已經是這裏最便宜的了,哪還能挑。
楊玉貞這才轉向夥計:“找你經理,今天就開走。”
“好的,我叫我們經理來跟您談!”夥計急忙轉身跑進去。
很快,一個穿着更體面、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着職業笑容。
江晚意迎上去,用清晰标準的普通話開始講價。
那經理倒也能聽懂,也是笑臉相迎。
江晚意說得漫不經心,“這輛小車,是給家裏保姆買菜、接送孩子用的。我覺得她也不配開太好的,先湊合用着。你給推薦好的新款,再給挑一款我自己開的,我今天至少開兩輛車回去,随行的人太多,一輛車不夠。”
這次不用江晚意壓價,“這輛車,二萬五,您看怎麽樣。”
江晚意沒說怎麽樣,“我看你門口停着那幾輛二手面包車,有車況好的嗎?我們現在就要。”
張三趕緊在邊上打邊鼓,“你可得給我們看輛實惠的車,看我們這麽多人,一輛小車可坐不下,不方便。”
經理的目光快速在江晚意身上掃過。
她的衣着,腕間的手表,頸間的珍珠,又瞥了一眼楊玉貞腕上那抹溫潤的翡翠色。
他臉上露出些許猶豫,似乎在掂量。
江晚意和他又進行一場極限拉扯。
江晚意覺得這種拉扯比感情拉扯 有意思多了,反正她就是整個人都在飄啊,這種生活好快樂啊,所以她還價也兇,能很快的就看到對方的猶豫,查出他的底線在哪?
經理一邊還一邊感歎,夫人太太們有錢是真有錢,還價也是真兇。
但是還價才是買貨的人。
加上江晚意還要一輛豪車,如果一周内到貨,她可以預付訂金。
“面包車……有倒是有一輛,豐田海獅,四年半車齡,車況還不錯。”
“先看看車。”羅硯洲和沈策立刻跟着經理去看那輛灰色的面包車。
車身看很很新很新,現在的人對車是真愛惜,四年半的車,看着跟剛出車行 一樣。
打着火,引擎聲音比小車響得多,但也算有力。
開了一圈,底盤沒什麽雜音,刹車也靈。
羅硯洲對楊玉貞點了點頭,意思是能用,對得起這價。
然後又是新一輪的拉扯。
經理斟酌着說,“那個……連這輛小車,您要是誠心要,一起的話,小車兩萬二,面包車一萬八。總共四萬,一口價,不能再少了。牌照手續明天才能辦齊,今天可以先開走,有臨時牌照。”
江晚意沒接話,看向楊玉貞。
她覺得不太可能再壓價了,這價格确實實在,幾乎是比在國内買還要便宜啊,要知道國内要票還限購,外面的車翻一倍價,都算正常的。
楊玉貞微微颔首。
經理在旁賠着笑,說這真是最低價了,要不是看您幾位爽快,絕不會這個價出手。
其實,來香港前,楊玉貞她們在海關那邊就打聽過大概的行情。
眼下這個價錢,确實算是低價了,甚至比預想的還便宜些。
江晚意心裏還惦記着更氣派的車,但知道急不來。
“行,就這兩輛。我們先開走。”楊玉貞拍了闆,又對經理道,“我們自己有司機。另外,我兒媳婦想要輛寶馬或者奔馳之類的,有合适的現貨,我們住在九龍酒店,有消息可以過來。”
“好說,好說!”經理滿臉堆笑,立刻轉身去開票,“那……您看這付款……”
幾個跟在後面的男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攥出了汗。别
人不知道,他們自己清楚啊!
他們兜裏哪有什麽四萬塊!
全身行頭加在一起,除了那身剛買的西裝,也就剩下幾百塊零錢。
這下牛皮吹破了,可怎麽收場?
“你找個夥計,幫我把這輛小車開到那邊銀行門口。”楊玉貞語氣平穩,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隻是讓人幫忙停個車,“我們的人開面包車跟着。到地方,我取了錢,一并給你。”
她話說得理所當然,讓人感覺她就是去銀行金庫提自己的錢,而不是口袋裏根本沒幾張鈔票。
車行經理不疑有他,連忙叫來一個年輕夥計:“阿明,你開這輛豐田,送這位太太去銀行。小心點開!”
阿明應了一聲,接過鑰匙。
刑熊彪塊頭大,自動坐進了副駕,像一尊門神。楊玉貞、江晚意抱着小月亮,坐進了小車後座。
另一頭,羅硯洲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二手面包車的駕駛座,其餘幾人默默擠進了車廂。
幾分鍾後,兩輛車前一後駛出了車行。
羅硯洲握着方向盤,感受着引擎傳來的輕微震動,緩緩彙入街上的車流。
前方,是夥計開着的白色小車引路。
霓虹燈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手裏的方向盤質感紮實。
他心裏那股因爲沒錢付款而起的惶恐,奇異地,被一種更沉重的踏實感壓了下去。
有車了。
半天功夫,他好像已經通過這身衣服,這輛車,完美的融入了這個新的地區。
雖然還不知道,等下到了銀行,這買車的四萬塊錢,到底要從哪裏變出來。
但此刻,坐在這個屬于自己的駕駛座上,看着前方香港迷離的夜色,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混雜着對師父近乎盲目的信任,在他胸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