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後，趙爾忱即将下場考試，備考之餘，拉着謝遲望問了一遍又一遍，“我能進考場吧？我能考試吧？”

謝遲望耐心的回複了一遍又一遍，“能進，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你隻管去考就是了。”

“不會被揭穿女子身份？不會被流放二千裏？”趙爾忱越想越膽戰心驚。

謝遲望給她吃了一顆又一顆定心丸，“放心吧，不會的。”

趙爾忱問了許多遍後，心裏安定了許多，幾天之後再重複一遍以上操作，謝遲望也變着法子安撫她，終于到了縣試這日。

縣衙前，青布長衫擠擠挨挨，皆是赴縣試的學子，其中的趙爾忱攏了攏衣襟，深吸一口氣，爲不出差錯，今日的束胸布帶紮得格外緊實，可掌心還是攥出了汗。

若是有個熟人在身邊插科打诨，她還能輕松點，可惜程文垣回老家了，宋言英早就進去了。

“下一個，上京趙爾忱。”衙役唱名叫十個人進來，趙爾忱是最後一個，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擡步進去，忽覺一道目光掃來，擡眼便撞進周縣丞的視線，聽謝遲望說，這周縣丞就是他安排的人之一。

周縣丞打量了幾眼趙爾忱，有些詫異，之前收到清和公主給永安侯放行的命令，他還以爲永安侯要找人替考，心想永安侯這麽沒用嗎？縣試都考不上？

誰料她竟親自來考了，這是圖什麽？兜裏塞了小抄？小抄能抄出什麽名堂來？周縣丞百思不得其解。

童試還好說，較爲簡單，大抄特抄也就罷了，待到了鄉試和會試，就是拿着書本進考場，也抄不出什麽名堂來。到時隻落個秀才名頭，還不如靠家裏的爵位，直接蔭蔽入仕呢。

想不明白侯爺和公主在玩什麽名堂，周縣丞也不去想了，反正給永安侯放水不過是小事一件，自己把事情辦好就是，别一件小事就給辦砸了。

輪到趙爾忱時，旁邊負責驗身的差役剛要伸手，周縣丞卻擺了擺手：“既是讀書人，不必拘禮，進去吧。”

差役便沒伸手，直接讓趙爾忱進了，趙爾忱心裏一塊石頭落地，跟着人流踏入考棚，分到的号房窄小逼仄，僅容一張矮桌、一把竹椅，桌角還沾着殘留墨漬。

趙爾忱拿了答卷，看了考題，然後松了口氣，這題她聽宋時沂講過幾遍，早有腹稿。待監考官敲鑼宣題，她提筆蘸墨，下筆如有神，字裏行間愈發意氣風發。

三場考試，頭場考四書文，二場考論，三場考策。

趙爾忱每場皆筆不停揮，連隔壁童生偷偷遞來的求助紙條都未曾理會，連縣試都考不過，你還是早點回家吧哥們，别在這浪費時間了。

得虧縣試管得不算嚴，那哥們整場下來都沒被抓到。當然，也沒人“幫助”他。

待到最後一場交卷時，監考官收卷路過她的号房，掃了眼卷上字迹，忍不住贊了句：“這字風骨不俗，是個讀書的料子。”

“那是當然。”趙爾忱順嘴接話，這可是宋時沂教出來的一手好字，她也覺得自己的字寫得真好。

監考官還被她噎了一下，心想這人怎麽一點也不謙虛，待回到前頭和周縣丞嘀咕了此事，然後才知道那是永安侯，和清和長公主成婚的那個侯爺。

怪不得呢，少年侯爺，又有文采，還尚了公主，換了他他也謙虛不起來。

最後一場考完時，看着西斜的日頭，趙爾忱任春風拂過額前碎發，先前緊繃的脊背終于放松下來，心情愉悅的上了自家的馬車。

五日後，縣試出了成績，趙爾忱高中案首。

趙爾忱親自去看了榜，然後興沖沖的回家，沖進自己屋，謝遲望坐在她書案後，明知故問道：“考得怎麽樣？”

趙爾忱清了清嗓子，故作謙虛道：“考得還行。”

謝遲望點頭，“那就是考得非常好了，是不是案首？”

趙爾忱終于繃不住臉上的笑容，撲過去抱住謝遲望，“确實是案首，不過我高興不是我考得好，是我真的登榜了，阿遲，這是我踏入科舉的第一步。”

謝遲望接住她，提醒道：“過了院試才是進入科舉的第一步，你這才縣試，還遠着呢。”

趙爾忱撇嘴，“我會考過院試的，我不僅會過院試，我還要考鄉試會試，直到站在你皇兄面前參加殿試。”

還不等謝遲望說話，小果在外頭喊：“侯爺，宋四公子派人來了。”

趙爾忱松開謝遲望，“時沂叔是不是派人問我考得怎麽樣？”

“侯爺，我家公子已知公子高中案首，叫我将這登科喜禮送來。”那侍從笑着将手裏的木盒奉上，盒面篆刻着“登科”二字，邊角墜着如意結。

趙爾忱接過來打開，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撲面而來，頂層碼着四塊狀元糕，朱紅的“狀元”二字格外鮮亮，下層疊着兩碟小食，一碟是及第酥，一碟是桂圓幹。

侍從遞上一張素箋：“我家公子說，侯爺才學出衆，縣試不過是起步。這狀元糕雖爲‘狀元’名，卻是盼侯爺步步穩進，日後無論鄉試、會試都如這糕般‘高’中。至于這及第酥，我家公子特意吩咐按江南法子做的，取‘層層登高’之意。”

趙爾忱拿起素箋，紙上是宋時沂的字迹，隻寥寥一句：“縣試初捷，暫以甜糕賀，待你秋闱傳報，再備厚禮。”

“你轉告時沂叔，我會如他所願，層層登高的。”趙爾忱将木盒小心捧到案上，取過一塊狀元糕塞進謝遲望嘴裏，又吩咐小果去拿賞錢。

小果喜滋滋的包了雙份喜錢塞進對方手裏：“辛苦你跑一趟，這喜錢你拿去，沾沾喜氣。”

侍從謝過，又對着趙爾忱道了句：“祝侯爺前程似錦”，便躬身退去。

趙爾忱捏起一塊狀元糕，咬下一口，糯米的軟和桂花的甜在舌尖化開，好吃得她眯起眼。

謝遲望這個沒眼色的家夥，一塊糕點下肚，矜持的用帕子抹了抹嘴，點評道：“這糕點做得一般，不如你院裏那個廚娘。”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來，再吃一塊。”趙爾忱拿起一塊及第酥往他嘴裏送，謝遲望張嘴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