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爆發的激戰總共持續了十八天。
最初的幾天,由于對敵軍事力量的認知尚不明确,國防軍仍秉持着防禦策略,美澳盟軍再度從數個方向壓來。
但接下來,雙方空戰首先發生了變化,盟軍方面迅速掌握了戰場上的制空權,空軍的掩護策略明顯失效。
其次,盟軍方面動用的火力密度也明顯提高,75mm火炮的占比大幅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新式105mm榴彈炮和155mm榴彈炮。
炮兵戰術也有一定的提升,打擊效率明顯提高。
在初期的防禦戰之後,機動六師師長屈叔則察覺到戰場上的變化,決定改變策略,轉爲機動防禦。
凱恩斯縱隊以美軍爲突破口,組織精銳機動力量進行穿插,雖然美軍的戰術水平有所提高,居然在穿插下挺住了,但同樣也沒能阻止國防軍運動。
3月26日,機動六師在澳第4師右翼結合處挑開漏洞,随後快速圍殲一部,再以驚人的速度掉頭痛擊來源美軍,在北線創造出一個缺口,重新穩住了防線。
最終,凱恩斯縱隊迫使盟軍放棄進一步的進攻。
從戰術上來看,很難評判這場戰役究竟誰勝誰負,在口頭上雙方都聲稱自己獲勝,麥大帥更是在墨爾本召開了相當大規模的記者發布會,放出豪言壯語宣揚光輝勝利。
但從實際上來看,美澳聯軍積蓄了數個月的力量被揮霍大半,參戰部隊一共發射了近60萬發炮彈、投下了3000噸航空炸彈,但最終所取得的成果幾近于無。
而國防軍幾乎消耗了全部物資,如果不能盡快打通交通線,那麽情況顯然會更加糟糕。
“從戰略上來看,美國人還是占據優勢的。”徐前希看着澳洲這一小塊地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戰術上的平局并不能改變戰略上的劣勢,澳洲這盤棋最終還是沒能盤活,大國之戰,一句拖字訣,果然還是好用的。
“是這樣的,不過還是要看美軍還有沒有能力發起下一輪進攻。”石華川點了點頭,但接下來話鋒一轉,手滑向東方——
“你看這裏,斐濟這邊還有一支部隊呢。”
“嗯?”徐前希将目光投向了斐濟,“美軍沒拿下斐濟?”
“沒有,去年二十五師去了斐濟,最初我也沒以爲他們能堅持下來,但沒想到他們一直堅持到現在......”
“不過,這還要感謝你們。”石華川又看向了徐前希。
“我們?”
“不錯,美軍在占領瓜島之後,原計劃要派出其他部隊跟進,掃清航線上的障礙,但咱們一打過來,原本計劃調動的部隊現在停在夏威夷了,而新西蘭人雖然打仗挺猛的,但單憑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拿不下斐濟。”
“現在航母從西南太平洋撤走了,斐濟方面就又開始活動了,如果順利的話,美國人的交通線又得有一段時間不安甯了。”
“照這麽說,現在澳洲方面消耗過大,個把月之内未必有能力發動進攻?”
“不好說,澳洲這邊現在情況不差,對付現在的機動六師和陸戰四旅,隻靠他們自己也不是不行,無非是多費些功夫罷了。”
石華川雖然前面提出了斐濟的情況,但顯然并不認爲戰局就此能夠扭轉,隻要海軍方面供不上來,進一步的進攻就沒有路可以走。
徐前希:逗我玩?
“當初還是錯估了澳大利亞軍隊的戰鬥力和抵抗意志,若是能一戰拿下湯斯維爾,情況會比現在好得多。”
“那麽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撤人了,操作得當,損失尚可挽回。”徐前希看了一眼澳大利亞大陸方向,接着便轉向另一處,“陸戰四旅務如今也是百戰之師了,必要撤出來,否則接下來打瓜島恐怕不趁手。”
“哦,你怎麽看?”看着徐前希将話題引到了瓜島方向,石華川也來了興趣,瓜島是一個關鍵節點,這個誰都能看出來,隻不過想看出來是戰略支點就難了。
“沒什麽看法,歸根結底還是要夏威夷這邊松了綁,才能去那裏動手。”徐前希倒是沒繼續往下說下去。
......
次日上午,又有一批運輸船隊抵達了考愛島,随同運輸船隊而來的還有一批登陸艇,這些易耗品很容易因爲各種原因毀壞,五月份進攻考愛島時就損失了半數。
在軍需方面确認無誤後,4月5日下午,計劃參戰的各個單位開始登船。
雖然國防軍已經奪取了制空權,但這個年代的空情預警和協調很落後,不能排除美軍航空兵突然襲擊的風險,所以本着料敵從寬的原則,徐前希所做的打算依然嚴格遵循兵貴神速的道理。
本次行動的兵員全部由驅逐艦裝載,這些驅逐艦卸下深水炸彈和魚雷減輕載荷,每艘驅逐艦可搭乘兩個步兵連和一定的補給品,另外設四艘快速登陸艦,負責運輸重武器和技術裝備。
第一批部隊包括兩個團,輕裝簡行,約在傍晚時分全部登船,随後一艘艘驅逐艦緩緩駛離納威利威利灣。
而爲登陸部隊護航的海軍力量包括1艘重巡洋艦、2艘輕巡洋艦、10艘驅逐艦。
艦隊離港以後完成戰鬥編組,随後逐漸提升航速,最後以29節的航速破浪前行。
他們在忙忙夜色中一路疾馳,航向東北,接着在瓦胡島以北海域轉向東南。
至于運送重武器的四艘登陸艦,因爲極速隻能達到20節,所以沒有跟随突襲行動,而是與剩下幾艘快速運兵船和掃雷艇母艦一起跟在後邊作爲第二波次。
對于莫卡普半島的美軍來說,1941年4月6日的淩晨,是他們軍事生涯乃至人生中最離奇、最驚悚的經曆之一。
一如既往,卡内奧赫灣外的海面籠罩在拂曉前最深沉的黑暗中,隻有海浪拍岸的單調聲響,哨兵們裹緊大衣,對抗着淩晨的寒意,目光習慣性地掃過一片虛無的海面,随後不由自主的和在了一塊。
然而,僅一刻鍾時間,地獄的閘門仿佛驟然開啓,沒有任何預兆,深藍色的海平線上突然憑空“生長”出無數艦船的剪影,如同從深海浮上的幽靈艦隊,它們速度快得驚人,劈波斬浪,徑直朝着海灣撲來。
最初沒有人意識到這是什麽,直到對方停了下來,漸次亮起一盞盞航行燈,燈塔上的哨兵們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是什麽東西。
尖銳的哨音和聲嘶力竭的呐喊瞬間撕裂了半島的甯靜:
“敵襲,海面上全是敵艦!”
“上帝啊……他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電話鈴聲在各級指揮部瘋狂炸響,傳遞着語無倫次、幾乎無法令人相信的消息。
當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接到“中國艦隊正在沖擊卡内奧赫灣”的報告時,整個指揮層級的第一個反應依然是難以置信,盡管他們對此早有預料。
“這不可能,我們的巡邏機呢?雷達呢?!”司令部裏,一位将軍對着電話咆哮,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困惑。
他們會來,但不應該是這個時候來。
——這是在場半數以上的人的心聲。
此刻,在卡内奧赫灣,美軍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進入登陸陣位,放下小艇!快,快,快!”
廣播裏傳來急促的命令,艦體在高速中急停,轉向,激起巨大的浪花,剛剛停穩,早已準備就緒的陸戰隊員們便扔下繩網,沿着網梯迅速下到密集排列的登陸艇中,引擎轟鳴聲響成一片。
“開火!阻止他們靠岸!”莫卡普半島和灣頭零星的美軍岸防陣地終于反應過來,探照燈的光柱慌亂地掃過海面,幾門岸防炮和重機槍開始噴吐火舌,炮彈落在登陸艇周圍,激起參差不齊的水柱。
海面上,數十艘登陸艇組成的第一波攻擊波,已經如同離弦之箭,無視這些零星的抵抗,堅定不移地沖向莫卡普半島和卡内奧赫灣畔的預定灘頭。
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照明彈仍占據着天空,在冷光的照耀中,整個卡内奧赫灣幾乎被塗成了深灰色,遠方是若隐若現的敵軍軍艦,數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海灣内,無數登陸艇正蜂擁靠岸,第一批國防軍海軍陸戰隊員已經躍入齊膝深的海水,向着灘頭發起了沖鋒。
與此同時,十多艘國防軍戰艦開始猛烈炮擊莫卡普半島的灘頭和淺近縱深。
岸上的美軍中起碼有一半人,他們還沒來得及進入炮壘,就被雨點般落下的炮彈炸得抱頭鼠竄。
一發203mm高爆彈落到了卡内奧赫灣海軍航空站内,水上飛機機棚上的鐵皮波紋闆飛上了天,一架卡特林娜水上飛機瞬間還原成了一堆燃燒的零件。
近岸海面上現在隻有登陸艇,并沒有掃雷艇。
一方面,是由于掃雷艦艇的航速太慢了,并未被編入突擊單位,而是在第二梯隊。
另一方面,徐前希等一衆将領都不認爲美軍會在在這兒布置水雷,至少不會在灣内布置水雷。
因爲此處承擔着水上飛機的起降,如果不确定戰鬥必然爆發,海灣内,尤其是靠卡内奧赫灣海軍航空站不太可能布置水雷。
唯一可能布置水雷的地方是海灣入口,但國防軍驅逐艦們并沒有撞到水雷,無論是僥幸,還是确實沒有,總之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