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幾句,高建軍問到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逸塵,你給叔說句實話。”
“王二那條腿,以後……還能跟正常人一樣嗎?”
“會不會落下啥病根子?”
這話一出,屋裏的氣氛頓時就沉了下來。
王振山也緊張地看着周逸塵,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可是關系到一個壯勞力後半輩子的大事。
周逸塵沉吟了片刻,沒有把話說滿。
“高叔,王叔,我跟你們說實話。”
“後遺症,肯定是會有一點的。”
他這話說得很直接,也沒有隐瞞。
“畢竟是開放性粉碎性骨折,骨頭都碎成好幾塊了,能把命保住,把腿接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以後走路,可能會有點瘸,陰天下雨的時候,傷口那塊可能會酸疼。”
“但下地幹活,隻要不是幹那種特别重的體力活,應該問題不大。”
其實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
以他目前的醫術水平,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極限了。
當然,如果他的醫術等級再高一些,那情況又不一樣了。
要是能升到九級,甚至是十級,或許就能通過更精妙的手法,讓骨骼完美愈合,不留下任何後遺症。
但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醫術技能的提升有多難,他比誰都清楚。
從二級到三級,他又是看書又是實踐,也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勉強跨過了那道坎。
而且以後升級需要的熟練度會更多。
真要達到九級、十級的程度,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
當然,這也就是他,仗着有天道酬勤天賦,努力就會有回報。
換了别人,想在醫學這條路上走得遠,光靠努力可不夠。
那得講天賦。
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三級、四級的門檻。
周逸塵心裏念頭百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高建軍和王振山聽了他的解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慶幸和後怕。
“能保住命,以後還能幹活,這就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高建軍一拍大腿,語氣裏滿是感慨。
“逸塵,這事兒多虧了你啊!”
“是啊,逸塵,要不是你,我們老王家今天就攤上大事了!”
王振山也跟着附和,語氣裏帶着後怕。
“這不光是王二一個人的事,也是咱們向陽大隊的事。”
高建軍擺了擺手,把話接了過去。
“少了一個壯勞力,對哪個隊都是大損失。”
他說着,站起身來。
“行了,逸塵,你跟小滿也累了一天了,我們就不多待了。”
“王二家的房子塌了,我還得趕緊回去隊裏,組織人手過去幫忙收拾一下,再想想辦法,看怎麽給他家重新蓋起來。”
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房子沒了,天又這麽冷,一家老小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沒錯,我們得走了。”
王振山也急忙站了起來。
“高叔,王叔,路上慢點。”
周逸塵把兩人送到門口。
“放心吧,這雪地我們走慣了。”
高建軍回頭笑了笑,帶着王振山,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裏。
周逸塵關上院門,插上門栓,轉身回了屋。
屋裏,江小滿已經把碗筷都洗幹淨了,正往爐子裏添着煤塊。
送走了客人,屋子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外面風雪呼嘯,屋裏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這種天氣,實在不适合出門。
周逸塵脫了棉襖,重新坐回炕上。
江小滿也跟着上了炕,靠在他身邊。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看會兒書吧。”
周逸塵先開了口。
“嗯。”
江小滿點了點頭。
周逸塵從炕頭的櫃子裏,拿出兩本厚厚的醫書。
一本是西醫的外科基礎,另一本是中醫的草藥辨識。
他把那本草藥辨識遞給了江小滿,自己則翻開了那本外科基礎。
雖然他的醫術已經到了三級,但今天這場手術也讓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三級,隻是一個開始。
想要真正做到遊刃有餘,想要讓病人不留後遺症,他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小滿也學着他的樣子,盤腿坐着,把書攤在腿上,一字一句地認真看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和周逸塵的差距還很大,但她想努力跟上他的腳步。
一時間,屋子裏隻剩下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和窗外呼嘯的風雪聲。
就在周逸塵和江小滿安安靜靜地在家看書學習的時候,關于他的一則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向陽大隊迅速傳開。
最開始,是從那幾個跟着王振山一起去衛生院幫忙的社員嘴裏說出來的。
他們一回到隊裏,家裏人、鄰居們就都圍了上來,打聽王二的情況。
“哎,建民,王二咋樣了?聽說腿都斷了?”
一個嬸子拉着剛進屋的張建民,急切地問道。
“何止是斷了!”
張建民灌了一大口熱水,緩了口氣,眼睛裏還帶着沒散盡的震驚。
“骨頭都戳出來了,血流了一地,那場面,啧啧,吓死個人!”
“啊?那……那腿還能保住不?”
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保住了!”
張建民一拍大腿。
“多虧了周逸塵醫生!”
“你們是沒看着,當時衛生院的醫生護士,臉都吓白了,一個個都不敢上手。”
“是周醫生拿着刀,給王二做的手術!”
“他還會這個?”
有人不敢相信地問。
“那可不!”
張建民說得唾沫橫飛。
“我親眼看着的!就跟縣醫院的大夫一樣,不,比他們還厲害!那手穩的,一點都不帶抖的!”
同樣的話,也在其他幾個去過衛生院的社員家裏上演着。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整個第五生産隊,甚至整個向陽大隊的人,都知道了。
他們知道,隊裏的周醫生,不光會看個頭疼腦熱,會用草藥。
他還會動刀子,會做那種隻有縣裏大醫院才能做的大手術!
在這些淳樸的莊稼人眼裏,能動刀子的醫生,那才是真神仙,那是能從閻王爺手裏搶人的本事。
一時間,周逸塵在大家心裏的形象,又高大了好幾分。
厲害!
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真正的醫生!
不光懂中醫,連西醫都這麽精通!
這本事,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