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電！”
他按下了按鈕。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病人的整個上半身猛地彈了一下，然後又重重地落回床上。
周逸塵立刻丢下電極闆，手指再次搭上了病人的頸動脈。
沒有……
還是沒有搏動！
他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繼續按壓！”他對旁邊的李娟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對江小滿道，“腎上腺素一支，靜脈推注！快！”
李娟雖然年輕，但基本功還在，學着周逸塵的樣子開始按壓，隻是力道和頻率都差了不少。
周逸塵沒時間去糾正她，他從急救箱裏飛快地找出腎上腺素，抽進針管，然後一把抓過病人的胳膊，目光如炬，迅速找到了一條還算清晰的靜脈。
消毒，穿刺，推藥，動作一氣呵成。
“除顫儀充電，三百焦！”
“嗡——”的充電聲再次響起。
“充電完畢！”
“讓開！”
又是一次電擊。
病人的身體再次彈起。
周逸塵再次觸摸頸動脈。
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有了！
雖然微弱，但确實是有了心跳！
“有心跳了！”江小滿一直盯着心電監護的屏幕，驚喜地叫出聲來。
處置室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那個家屬大姐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但周逸塵的表情依然嚴肅。
“别高興得太早，隻是恢複了窦性心律，人還沒醒，随時可能再停！”
他一邊說着，一邊用中醫的手法按壓病人的穴位，同時下達新的指令。
“小滿，建立靜脈通道，利多卡因一百毫克先進去，然後用百分之五的葡萄糖維持！”
“李娟，去叫外科的陳醫生過來，準備氣管插管！”
“還有你，”他看向那個家屬大姐，“你男人叫什麽名字？以前有什麽病？”
“他……他叫王強，以前……以前身體好得很，就是有時候說胸口悶……”
就在這時，李志國和康健民一起跑了過來。
李志國一眼就看到了處置室裏的情況，再看看周逸塵有條不紊指揮搶救的樣子，心裏頓時有了底。
他沒有進去添亂，隻是站在門口，沉着臉對身邊的康健民說：“去通知病房，把十二床旁邊那個空床收拾出來，準備接收病人。另外，給院辦打個電話，把情況彙報一下。”
然後，他走上前，拍了拍那個叫王強的家屬的肩膀，安慰道：“我是内科主任李志國。你放心，我們周主任是全院技術最好的大夫，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都會盡百分之百的努力。現在，我們正在全力搶救。”
李志國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那女人混亂的思緒終于找到了一點依靠，她抓着李志國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主任，謝謝主任……”
處置室裏，經過一系列的搶救措施，病人的心率漸漸穩定在了八十次左右，血壓也慢慢回升了一些。雖然人還沒醒，但臉色已經比剛才好看了不少。
一場與死神的賽跑，總算是暫時赢了。
周逸塵直起身子，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額頭上的汗水順着臉頰滑下來，後背的白大褂也已經濕透了。
他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酸得像是灌了鉛，剛才高度緊張，還不覺得，現在一放松下來，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
“逸塵，辛苦了。”李志國走了進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主任。”周逸塵接過杯子，點了點頭，說道：“病人暫時穩住了，但情況還很危險，我建議直接送進病房重點監護。”
“我已經安排好了。”李志國說，“你做得很好，非常果斷，非常及時。”
周逸塵沒說什麽，隻是喝了口水。
他轉過頭，看到江小滿正在給病人整理被子，動作很輕柔。
她的額頭上也全是汗，幾縷頭發粘在臉頰上，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四目相對，江小滿沖他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裏，有擔心，有後怕，但更多的是驕傲和安心。
周逸塵的心裏，也跟着一暖。
那一眼的對視，沒超過兩秒鍾。
周逸塵心裏那點剛升起來的暖意，立刻就被眼前還沒脫離危險的病人給壓了下去。
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他沖江小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立刻轉過身，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行了，先把病人轉到病房去。”李志國當機立斷，對外面的護士和醫生招了招手，“動作輕一點，把平車推過來。”
“小滿，你跟車，心電監護别斷了，”周逸塵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冷靜，“路上随時注意病人的情況，有變化立刻處理。”
“嗯，知道。”江小滿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裏再沒有剛才的兒女情長，隻剩下護士的專業和專注。
外科的陳醫生也帶着人趕到了，他看了一眼處置室裏這架勢，又瞧了瞧心電監護上的波形，心裏大概有了數。
“逸塵，需要我做什麽？”
“陳哥，暫時不用，人搶回來了。不過後續可能出現并發症，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外科。”周逸塵言簡意赅。
“行，有事随時喊我。”陳醫生也不廢話，點了點頭就帶人先撤了。
很快，平車推了進來，幾個醫生護士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把病人從處置床上挪到了平車上。
那個叫王強的家屬，也就是他婆娘，一直跟在旁邊，想幫忙又不敢伸手，嘴裏不停地念叨着：“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不是絕望的嚎哭，是帶着點後怕和慶幸的抽泣。
李志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很沉穩的語氣說：“現在人還沒徹底脫離危險，你先去把住院手續辦一下。别圍在這，影響我們工作。”
“哎，哎，我這就去，這就去！”女人如蒙大赦，擦了把眼淚，趕忙往收費處跑。
周逸塵看着平車被緩緩推出處置室，江小滿和李娟一左一右地護着，他的目光在江小滿的背影上停頓了一下，才收回來。
他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背上都沾了水汽。
剛才一連串高強度的胸外按壓，對他來說體力消耗倒不算什麽，主要是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