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魔杖的低鳴


舊實驗樓那根無形的“楔子”,似乎真的釘進了404寝室的日常裏。陽光透過臨時擋着破洞的硬紙闆,貼了張雲瑤貢獻的萌系海報,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塊,卻驅不散空氣裏那層若有若無的緊繃感。

最不對勁的,是雲瑤。

平時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寝室裏最鮮活的那抹亮色。要麽對着穿衣鏡,哼着歌比劃新到的Lo裙配飾,蝴蝶結、蕾絲邊堆滿床鋪;要麽抱着手機,噼裏啪啦打字,在閨蜜群或者同好群裏聊得熱火朝天,笑聲能掀翻屋頂。

但今天,她安靜得反常。

雲瑤沒穿她那身标志性的華麗Lo裙,隻套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帶褲,長發随意地紮了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她抱着膝蓋坐在自己床上,背靠着牆,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那個方向,正是被各種恐怖傳說籠罩的舊實驗樓。

手機被她随意丢在枕邊,屏幕暗着。論壇上那些驚悚的帖子似乎失去了吸引力。她漂亮的眉頭微微蹙着,粉嫩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整個人籠罩在一種低氣壓的擔憂裏,像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花。

林燃依舊在陽台,對着那盆綠蘿進行無聲的“晨間交流”。黎晝則一頭紮進了她的數據海洋,對着昨晚捕捉到的“X-1”異常數據包瘋狂分析,鍵盤敲得噼啪作響,嘴裏嘀咕着“混沌模型”、“熵值異常”、“生物電幹擾矩陣”之類的天書。

江照坐在書桌前,面前攤着一本《微觀經濟學》,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像雷達一樣,覆蓋着整個寝室,重點鎖定在那個異常安靜的雲瑤身上。雲瑤這種狀态,從昨晚黎晝捕捉到那個三級信号、她自己感受到那股冰冷惡意之後,就開始了。

太明顯了。這姑娘心裏有事,而且這事八成跟舊實驗樓那個鬼東西脫不了幹系。

江照不動聲色地翻過一頁書。

臨近中午,林燃結束“晨練”回到室内,拿起水杯喝水。黎晝似乎遇到了瓶頸,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起身嘀咕了一句:“數據量太大,本地跑不動了,得去圖書館蹭超算……” 然後抓起她的“貝塔”便攜探測器和筆記本電腦,風風火火地沖出了寝室門。

寝室裏隻剩下江照和雲瑤。

空氣似乎更安靜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樓下模糊的人聲。

江照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但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直發呆的雲瑤,在确認黎晝離開、林燃背對着她整理東西後,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雲瑤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她那塞得滿滿當當、華麗得像個小型舞台的衣櫃前。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挑選衣服,而是蹲下身,費力地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來一個看起來就很貴重的深紫色天鵝絨長條盒子。盒子表面沒有任何花紋,隻在四角鑲嵌着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石頭,散發着一種内斂的神秘感。

她抱着盒子,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林燃還在整理她的劍譜(封面僞裝成《高等數學習題集》),江照背對着她看書,似乎很專注。雲瑤松了口氣,抱着盒子快步走到自己床邊,背對着寝室中央,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蓋。

盒子裏襯是柔軟的黑色絲綢。在絲綢的包裹下,靜靜地躺着一根魔杖。

魔杖的主體是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木材,纏繞着纖細如發絲的銀色藤蔓狀花紋,從握柄處一直螺旋向上,延伸至頂端。頂端鑲嵌着一顆鴿卵大小的月白色水晶,純淨剔透,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内部仿佛有細碎的星塵在緩緩流動。整根魔杖造型優雅而精緻,散發着一種古老而純淨的氣息。這正是她的武器——“星語”。

雲瑤的神情變得異常莊重,剛才的憂慮被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取代。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光滑的杖身,動作小心翼翼,如同撫摸最珍貴的瓷器。她的指尖掠過頂端那顆月白色水晶時,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嗡……

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嗡鳴聲響起,仿佛來自遙遠的風鈴。月白色水晶内部,那些細碎的星塵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清冷光輝!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照亮了雲瑤專注的臉龐和她周圍一小圈空間。

但光芒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下,便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原本的溫潤内斂。水晶内部的星塵也仿佛失去了活力,緩緩沉靜下來。

雲瑤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她沒有停下,又低聲念誦了幾句音節奇特、帶着古老韻律的咒語。那咒語聲調不高,卻仿佛帶着某種奇特的共鳴,讓空氣都微微震顫。

随着咒語的吟誦,“星語”魔杖再次發出了聲音。這一次不再是嗡鳴,而是幾聲極其短促、如同被什麽東西驚擾到的、帶着細微震顫的“叮鈴…叮鈴…”聲!聲音很輕,像受驚小鳥的哀鳴,透着一種不安和警告的意味。

雲瑤的臉色瞬間白了白。她立刻停止了吟誦,手指有些顫抖地緊緊握住了魔杖的握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低頭看着魔杖頂端那仿佛失去了光澤的水晶,眼中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不解。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還不放心,又飛快地從自己随身的Lo風小挎包裏,以及床頭櫃的幾個首飾盒裏,翻出了好幾個護身符。有那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金屬的,刻着簡陋符文,一個用某種黑色石頭雕刻的貓頭鷹挂墜,還有一個用彩繩編織、中間串着一顆小巧綠松石的手鏈。她挨個拿起,湊近眼前仔細檢查,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符文或紋路,感應着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直到确認每一個都能量穩定,沒有出現裂紋或能量逸散的迹象,她才稍微松了口氣,但眉宇間的憂慮并未散去。

她剛想把魔杖收回天鵝絨盒子,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雲瑤?”

雲瑤吓得渾身一激靈,手一抖,差點把“星語”掉地上!她猛地回頭,看到江照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書,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平靜地看着她和她手中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魔杖。

“啊!江…江照!” 雲瑤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眼神慌亂得像隻受驚的小鹿。她手忙腳亂地把魔杖往盒子裏塞,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我在整理東西!對,整理首飾盒!嘿嘿,這個…這個是我在國外買的…工藝品!對,工藝品!看着挺好看的吧?” 她把“星語”胡亂塞進盒子,啪嗒一聲蓋上蓋子,緊緊抱在懷裏,仿佛抱着什麽燙手山芋。

江照的目光在她懷裏的天鵝絨盒子上停留了一秒,又掃過她床上那幾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護身符,最後落回雲瑤那張寫滿“我在撒謊”的、強裝鎮定的臉上。她沒有戳穿,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挺特别的。” 她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隻是随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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