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東西……來了……”
黎晝幹澀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寝室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心上。不是地震,是遠超地震的恐怖!雲瑤的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抱着枕頭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江照按在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試圖傳遞力量,但腳下的念動力依舊源源不斷地灌入地基,如同在風暴中死死抓住錨鏈。林燃背上的登山包沉甸甸地壓着,符布包裹的劍柄透出絲絲縷縷的寒意,她站在寝室中央,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門窗,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怪物破牆而入。
窗外的天色徹底沉入墨黑,鉛雲低垂,一絲月光也無。舊實驗樓方向的天空,仿佛比别處更加粘稠、更加沉重。死寂中,隻有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
“呃!”雲瑤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隻覺得胸口貼肉戴着的那枚溫潤玉質護身符,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那灼熱感并非來自皮膚表面,而是從心髒深處猛地爆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靈魂上!
“啊!”她痛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
更讓她驚恐萬分的是!
“嗡嗡嗡——!”
她床下那個專門存放“玩具”的抽屜裏,那根被她戲稱爲“仙女棒”、頂端鑲嵌着廉價水晶的塑料魔杖,此刻竟然在抽屜裏瘋狂地震動起來!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嗡鳴!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抽屜内部拼命地撞擊着木闆,想要破籠而出!
是婆婆留下的東西!它們在預警!前所未有的強烈預警!
雲瑤臉色煞白,巨大的恐懼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她猛地撲到床邊,整個上半身死死壓在抽屜上,用體重拼命壓制着裏面瘋狂震動的魔杖!抽屜被她壓得吱嘎作響,裏面的嗡鳴變成了悶悶的、不甘的嗚咽。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睡衣。
“雲瑤?”江照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蹲下身扶住她顫抖的肩膀,“怎麽了?”
“沒……沒事!”雲瑤死死壓着抽屜,聲音帶着哭腔和強裝的鎮定,“就……就是有點肚子疼!可能……可能晚上吃壞東西了……”她的話還沒說完,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沖上喉嚨!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江照,跌跌撞撞地沖向衛生間!
“嘔——!”
劇烈的嘔吐聲伴随着痛苦的幹嘔傳來。
江照和黎晝立刻跟了過去。隻見雲瑤趴在洗手池邊,吐出的并非普通的食物殘渣,而是一小灘粘稠的、如同腐敗藻類般的墨綠色液體!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這灘惡心的綠液中,數條比頭發絲還細的、不斷扭動的純黑色絲線正瘋狂地蠕動着!它們仿佛擁有生命,在粘液中鑽探、糾纏,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陰冷污穢氣息!
雲瑤擡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臉上。她看向鏡子,想擦掉嘴角的污漬。就在那一瞬間,鏡子裏映出的她——那雙總是靈動活潑的大眼睛裏,瞳孔深處,一個極其微小、邊緣模糊的、如同彎月般的銀色印記,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讓開!”黎晝的職業病瞬間壓倒了恐懼,她眼中爆發出狂熱的研究光芒,手裏拿着一個無菌采樣瓶和鑷子就沖了過來,“嘔吐物成分異常!存在不明活性結構!給我采樣!”她試圖去收集那些扭動的黑絲。
“不要!别碰它!”雲瑤如同受驚的兔子,驚恐地尖叫着,猛地推開黎晝伸過來的手!她看着池子裏那些扭動的黑絲,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抖,“髒……髒死了!沖掉!快沖掉!”她瘋了一樣擰開水龍頭,湍急的水流瞬間将那灘綠液和扭動的黑絲沖入了下水道,隻留下刺鼻的腥臭味。
黎晝拿着采樣瓶僵在原地,一臉痛惜:“……樣本……關鍵樣本……”
幾乎就在雲瑤嘔吐的同時!
窗邊,一直閉目調息、如同磐石般的林燃,身體猛地一震!
“铮——!”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龍吟鳳鳴般的清越劍鳴,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寝室中響起!
隻見林燃枕邊,那根系着深青色劍穗的古樸木簪,此刻竟然自行懸浮而起!離枕三寸!簪身流轉着内斂的青色光暈,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醒,發出渴望戰鬥的嗡鳴!一股冰冷、銳利、仿佛能斬開空間的恐怖劍意瞬間彌漫開來!
林燃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深處寒光爆射!她反應快如閃電,右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抓向懸浮的木簪!
“嗤!”
就在她指尖握住簪身的刹那,木簪末端一道平時絕不會傷人的、極其細微的木質紋理凸起,此刻卻如同淬煉千年的絕世鋒刃,輕而易舉地劃破了她掌心嬌嫩的皮膚!
鮮血瞬間湧出,順着簪身古樸的紋理蜿蜒而下!
那鮮血并未滴落,反而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引導,迅速滲入木簪的每一道刻痕、每一條紋理之中!深褐色的木簪如同久旱的海綿,貪婪地吸收着溫熱的鮮血,簪身那青色的光暈瞬間暴漲,顔色由内斂的青轉爲一種刺目欲裂的、仿佛能斬斷一切虛妄的煌煌白芒!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到極緻的寒光在簪頭一閃而逝,仿佛沉睡了無盡歲月的劍靈,在鮮血的澆灌下,驟然睜開了冰冷的眼眸!
“嘶……”林燃幾不可察地吸了口氣,握簪的手猛地收緊,任由鮮血浸透簪身。那冰冷的木簪此刻竟傳來一絲詭異的灼熱感,仿佛與她掌心血脈相連!
“林燃!”江照立刻注意到了這邊的異狀,看到林燃掌心流血,她迅速拿出酒精棉片和幹淨的紗布,“你的手!快,簪子有毛刺,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再幫你把毛刺磨平……”她伸手想去拿那根染血的木簪。
“不必!”林燃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她猛地抽回手,将染血的木簪緊緊攥在手心,藏于身後,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鮮血順着她的指縫滲出,滴落在深色的地闆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不再看江照,而是猛地掃向衛生間門口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雲瑤。
就在這一瞬間!
林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動了!她一步跨到雲瑤面前,在雲瑤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容分說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後,同時用身體将她推向窗邊牆角——那裏是寝室裏最堅固的死角,遠離門窗!
“站窗邊死角!”林燃的聲音冰冷而急促,帶着戰場指揮官般的決斷!
雲瑤被林燃突然的舉動弄得懵了,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反應過來。巨大的恐懼和一連串的詭異事件讓她幾乎崩潰,她背靠着牆,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一種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滋啦……滋啦……滋啦……”
聲音來自……窗外!
像是無數隻巨大的、帶着尖銳指甲的爪子,在粗糙的混凝土外牆上緩慢地、用力地刮擦着!
那聲音時斷時續,時遠時近,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貼着宿舍樓的外牆,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每一次刮擦,都帶着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粘膩的水聲?
雲瑤的瞳孔因爲極緻的恐懼而放大到極限,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那聲尖叫沖破喉嚨。她背靠着冰冷的牆壁,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帶着哭腔,聲音破碎而微弱:
“你……你們……有沒有覺得……有東西……在扒外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窗外的刮擦聲,如同死神的磨刀石,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黎晝僵在原地,采樣瓶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江照按在雲瑤肩頭的手瞬間繃緊,腳下的念動力灌注幾乎催動到極緻。
林燃站在雲瑤身前,背對着窗戶,緊緊攥着那根吸飽了鮮血、散發着煌煌白芒的木簪,染血的手掌微微擡起,擺出了一個玄奧的起手式。她的目光冰冷如萬載寒冰,死死鎖定着那扇被厚重窗簾遮擋的窗戶,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那正在攀爬的、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冰冷的劍氣與粘稠的惡意在空氣中無聲碰撞。
最後一道壁壘,搖搖欲墜。
扒牆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