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用我的被子和櫃子闆?”雲瑤看着自己那條沾滿污漬、還被撕破了好幾處的粉色羽絨被,再看看地上那幾塊邊緣參差不齊、布滿刮痕的複合木闆,這原本是她衣櫃的門闆,小臉皺成了苦瓜,“這…這能行嗎?看起來好假啊…”
黎晝推了推糊滿污漬的眼鏡,眯着眼努力評估可行性:“這是目前唯一可用的高強度柔性材料…和…剛性支撐闆組合…速幹可以用我的多功能結構膠…”她一邊說,一邊在自己散落的零件堆裏翻找,還真摸出一個不起眼的、像大号牙膏管一樣的金屬筒,上面印着複雜的化學式标簽,“粘合力強…固化時間約三分鍾…但表面僞裝…需要覆蓋物…”
她看着那粉嫩嫩的羽絨被面和破破爛爛的木闆,自己也覺得這組合太挑戰想象力了。
“總比…兩個大洞強…”江照靠着牆,有氣無力地總結,她現在隻想找個地方躺下,大腦的抽痛讓她思考都變得困難,“先把洞堵上,外面看起來…不那麽明顯就行…裏面…再想辦法…” 她指了指牆上兩個猙獰的窟窿,“黎晝,你…負責粘。雲瑤,你…配合她。林燃…窗戶…”她看向窗邊。
林燃微微颔首,表示劍氣屏障還能維持。她依舊沉默地站在窗邊,如同一個冰冷的哨兵,警惕着外面濃稠的夜色,那條受傷手臂傳來的陰冷灼痛讓她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就在黎晝拿着那管“多功能結構膠”,雲瑤苦着臉抱起自己破爛的羽絨被,準備硬着頭皮去糊牆的時候——
“咚、咚、咚。”
三聲清晰、沉穩、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節奏感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404寝室内轟然炸開!
瞬間!
空氣凝固!
時間停滞!
正在彎腰撿木闆的黎晝身體猛地僵住,手裏的膠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抱着羽絨被的雲瑤像是被點了穴,小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羽絨被從她僵硬的手中滑落在地。
靠在牆邊閉目忍受劇痛的江照如同被電擊般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窗邊的林燃反應最爲激烈!她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凜冽冰寒!攥着木簪的右手猛地擡起,指尖下意識地掐住了劍訣,身側空氣微微扭曲,一道凝練的寒芒在木簪尖端一閃而逝!飛劍“寂火”幾乎要破空而出!她那條受傷的左臂也下意識地繃緊,盤踞的青黑色傷痕似乎都更深了一分!
四雙眼睛,帶着驚魂未定、難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着,瞬間交彙在一起!
宿管阿姨?!
老師?!
警察?!
還是…别的怪物?!
無數個恐怖的猜測在每個人腦海中瘋狂閃現!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要跳出胸腔!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那沉穩、清晰的節奏,不急不緩,卻帶着一種穿透門闆的、冰冷的壓迫感。
不是宿管阿姨那種帶着點不耐煩的拍門,也不是老師可能有的溫和詢問。
這敲門聲,冷靜、克制,帶着一種公事公辦的威嚴!
江照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驚駭中冷靜下來。她是主心骨!她必須穩住!她深吸一口氣,那動作牽扯着大腦的劇痛,讓她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強撐着牆壁,一點點、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每一步都感覺雙腿發軟。她對着驚惶的室友們做了一個極其強硬的“噤聲”和“别動”的手勢,眼神淩厲地示意她們待在原地。
林燃接收到江照的眼神,掐着劍訣的手微微松開了一絲,但周身的氣息依舊冷冽如冰,飛劍并未收回,隻是暫時隐而不發,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死死鎖定着門闆,仿佛要穿透過去看清來者。
雲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黎晝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高度近視的眼睛驚恐地睜大,徒勞地想看清門的方向。
江照拖着沉重的腳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步步挪到門後。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擊着肋骨。她停在門後,沒有立刻開門,也沒有去看貓眼,貓眼可能已經被怪物或者沖擊波破壞了,隻是将身體緊貼在冰冷的門闆上,側耳傾聽。
門外,一片死寂。
隻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正常,盡管那沙啞和虛弱根本無法完全掩飾:
“誰?” 一個字,帶着試探和極度的警惕。
門外的死寂持續了大約兩秒。
這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低沉,平穩,帶着一種經過千錘百煉般的、金屬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清晰,仿佛經過最精密的計算,穿透了厚重的門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和冰冷的…威嚴。
“國安局,沈铮。”
“國安局”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門内四人的心頭!雲瑤吓得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死死捂住嘴才沒尖叫出聲。黎晝倒抽一口冷氣,鏡片後的眼睛因爲極度的震驚而失焦。林燃攥着木簪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出“咔”的輕響,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江照的心髒也驟然停跳了一拍,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國安局?!怎麽會是國安局?!
然而,還沒等她們從這個爆炸性的身份中緩過神,門外那個低沉、平穩、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精準而冷酷地砸碎了她們最後一絲僥幸:
“關于今晚404寝室的——”
聲音微微一頓,仿佛在确認某個荒謬的事實。
“——‘煤氣罐爆炸’。”
最後四個字,被他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毫無波瀾卻又充滿了諷刺意味的語氣,清晰地吐出。
“……”
門内。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粘液腐蝕殘留的微弱“滋滋”聲都仿佛消失了。
江照貼在門闆上的身體瞬間僵直,血液似乎在刹那間凍結!
雲瑤捂着嘴的手無力地滑落,眼睛瞪大到極緻,裏面充滿了極緻的荒謬和恐懼,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黎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腦徹底宕機,隻剩下“國安局…煤氣罐爆炸…”幾個字在瘋狂刷屏。
連一直冰冷鎮定的林燃,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清晰地浮現出一種混合了震驚、錯愕和“這TM也行?”的極緻荒謬感!
四雙眼睛,如同被石化了一般,死死地、聚焦在江照後背緊貼的那扇冰冷的門闆上。
門外。
一片寂靜。
門内。
時間仿佛徹底凝固。隻有那低沉而威嚴的“國安局,沈铮”和那句如同魔咒般的“煤氣罐爆炸”,在死寂的寝室廢墟中,在四人被震得一片空白的腦海裏,瘋狂地、反複地回蕩、轟鳴!
門縫下方,走廊昏暗的光線被遮擋住了一部分。
一個穿着筆挺深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帶着無形壓迫感的身影輪廓,清晰地投映在門内的地闆上,如同一個巨大而沉默的審判者,靜靜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