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第三廢棄工業區。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潑灑在連綿起伏的巨大陰影之上。這裏曾是工業的心髒,如今隻剩鏽蝕的骸骨。高聳的、早已停止運轉的冷卻塔如同沉默的巨人,塔身上剝落的漆皮和暗紅的鐵鏽在慘淡的月光下斑駁陸離。斷裂的傳送帶骨架歪斜地垂落,像巨獸死去的脊椎。巨大的廠房隻剩下鋼筋水泥的框架,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骷髅的眼窩,漠然地俯視着闖入者。空氣中彌漫着濃重到化不開的鐵鏽味、陳年機油的油膩感,以及某種化學品殘留的、刺鼻的酸腐氣息,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風穿過斷裂管道發出的嗚咽都顯得格外刺耳,更添幾分陰森。
“這地方…比恐怖片片場還帶勁…”雲瑤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裹緊了外套,小聲嘀咕。腳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咯吱作響的工業廢渣和碎玻璃。
“目标區域…鎖定…第三區…核心…半徑…五百米…”黎晝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走在隊伍中間,手腕上的探測器屏幕散發着幽藍的光,複雜的能量圖譜和地形掃描圖不斷刷新。她背後的新“鞋盒”聲波器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匣子。
江照走在最前,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謹慎而穩定地向前鋪開,覆蓋着周圍近百米的範圍。任何生命體的波動、能量的異常,都逃不過她的“雷達”。林燃如同影子般綴在隊伍最後,她的腳步輕盈無聲,呼吸綿長,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兩側高聳的破敗建築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金屬,右手始終自然地垂在身側,袖口下是冰冷的鋒芒。
四人根據那張簡陋地圖的大緻方位和陸嶼提供的“蝮蛇之尾”活動熱點特征,在迷宮般的廢墟中穿行。繞過傾倒的儲料罐,跨過鏽穿的地溝蓋闆,避開搖搖欲墜的天車殘骸。地圖的指引極其模糊,更多是靠黎晝的實時掃描和江照的感知在修正方向。
“滴…滴…”
黎晝手腕上的探測器突然發出輕微的蜂鳴,屏幕上一個紅點開始閃爍。
“發現…能量殘留…黑暗屬性…微弱…同源…确認…與卷軸…吻合…”黎晝立刻報告,同時調整探測器方向,“軌迹…延伸…前方…左轉…”
順着黎晝指引的方向,江照的精神感知也捕捉到了那絲若有若無、令人厭惡的酸腐黑暗魔力氣息,如同黑暗中一條微弱的、散發着惡臭的細線。雲瑤也皺了皺鼻子,她體内的純淨魔力對這種污穢氣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感應:“沒錯,就是那股臭味!越來越濃了!”
很快,他們在一條被巨大鏽蝕管道半掩的小路上,發現了更直接的證據——幾枚清晰的、踩在潮濕泥地上的新鮮腳印!尺碼不大,鞋底花紋雜亂。旁邊,還有一個被随意丢棄的、印着模糊外文字母的速食包裝袋,裏面的油漬還沒完全幹透!
“有人!剛離開不久!”雲瑤壓低聲音,帶着一絲緊張和興奮。
線索如同黑暗中的路标,将四人引向工業區更深處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穿過一片堆積如山的、扭曲變形的廢棄金屬闆材,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半坍塌的廠房。
這座廠房比周圍的更加破敗。巨大的混凝土牆體裂開猙獰的縫隙,露出了裏面鏽蝕的鋼筋。原本應該是大門的位置,隻剩下一個歪斜的、僅剩半扇的巨大鐵皮門闆虛掩着,黑洞洞的入口如同怪獸張開的大嘴。幾扇高處的窗戶玻璃早已破碎,隻剩下參差不齊的尖銳邊緣,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門口的地面上,除了雜亂的腳印,還有幾道清晰的、深深嵌入泥地的輪胎印!顯然是重載車輛留下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從那黑洞洞的廠房深處,隐隐約約地,似乎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像是老舊的機器在苟延殘喘地運轉,又像是…某種低沉而詭異的集體吟誦?聲音極其微弱,混雜在風聲和鐵鏽的呻吟中,聽不真切,卻讓人心頭莫名地發毛。
“就是這裏!”雲瑤握緊了魔杖,聲音有些發緊,“那個聲音…聽着就不對勁!”
“目标建築…确認…能量源…内部…多個…生命體征…分散…”黎晝的探測器屏幕紅點密集閃爍,“黑暗魔力…濃度…顯着升高…”
江照眼神銳利如鷹,擡手示意停下。她微微閉目,将全部精神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悄無聲息地越過虛掩的鐵皮門闆,探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廠房内部——
感知瞬間被駁雜的信息淹沒:濃重的灰塵、刺鼻的金屬鏽味、腐爛木頭的黴味、還有…濃烈的黑暗魔力!如同粘稠的、冰冷的油污,彌漫在空氣中。
廠房内部空間極大,堆滿了各種難以辨認的廢棄機械殘骸、傾倒的鐵架、堆積如山的不知名雜物,形成無數障礙和陰影。而在這些雜亂之中,她的“雷達”清晰地捕捉到了幾個分散的、帶着強烈黑暗魔力波動的生命體!它們如同黑暗中燃燒的污穢篝火!有的似乎在緩慢移動,有的則固定在某個位置,能量波動呈現出一種…忙碌的、專注的狀态?像是在進行某種操作或儀式?無法精确鎖定每個人的位置,但數量…至少三個以上!
就在江照全神貫注,試圖分辨出更多細節,比如具體人數、是否有學徒的氣息時——
“吱嘎——!!!”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仿佛金屬刮擦玻璃的尖利嘶叫,猛地從四人左側一堆鏽蝕的廢棄齒輪和油桶後面爆發出來!
緊接着,一道快如閃電的灰黑色影子,帶着一股腥臭的惡風,猛地撲了出來!目标直指走在最外側、神經緊繃的雲瑤!
那東西體型有成年家貓大小,但形态極其可怖!渾身覆蓋着稀疏、闆結、沾滿油污的毛發,裸露的皮膚呈現出病态的灰綠色,布滿流膿的瘡疤!一雙眼睛血紅,完全失去了理智,隻剩下純粹的瘋狂和嗜血!尖銳的爪子閃着烏光,張開的嘴裏是細密交錯的、帶着黑紫色粘液的獠牙!它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那種令人作嘔的黑暗魔力,顯然是被深度污染、徹底異化的生物!
“啊——!老鼠!!!”雲瑤對老鼠有着天然的恐懼,更何況是這種猙獰的變異怪物!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她頭皮炸裂,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是條件反射,她甚至來不及思考咒語,魔杖“星語”朝着撲來的黑影猛地一指!
“熒光爆裂!”
嗡——!!!
魔杖頂端瞬間爆發出堪比小型太陽的熾烈白光!強光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狠狠撞在撲到半空的變異巨鼠身上!
“吱——!!!”巨鼠發出一聲更加凄慘、仿佛靈魂都被灼燒的尖叫!它血紅的眼睛瞬間被強光刺瞎,灰綠色的皮膚在純淨的光元素沖擊下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出滾滾黑煙!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慘叫着倒飛出去,“砰”地一聲撞在後面的廢鐵堆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