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綜合樓外凝滞的空氣。紅藍閃爍的警燈映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也映照在王主任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上。他看着江照四人從地下室入口走出來,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擡着擔架匆匆而入。不一會兒,那三個昏迷的學生被小心翼翼地擡了出來。他們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嘴唇已經有了些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其中一個男生甚至在擔架上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我這是在哪?”他虛弱地問,聲音細若蚊蚋,“剛才…不是在擦鏡子嗎?”
“沒事了,孩子,沒事了!”王主任撲上去,激動地拍着他的手臂,“食物中毒!肯定是中午食堂那批不新鮮的雞蛋!校醫已經給你們催吐了,去醫院挂點水就好了!别怕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示意旁邊幾個稍微鎮定些的學生幹部。
“對對對!就是食物中毒!”一個女生立刻反應過來,大聲附和,“李明你中午吃了三個煎蛋對不對?肯定是那個有問題!”
擔架上的李明茫然地眨眨眼:“三個…煎蛋?哦…好像…是有點撐…”
看着醫護人員和老師簇擁着擔架離開,王主任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轉身對着江照四人,臉上堆滿了感激和後怕:“江照同學,還有這幾位同學…今天真是…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學校…學校一定會好好表彰你們的見義勇爲!”
江照神色平靜,隻是微微颔首:“王主任客氣了,應該的。後續處理……”
“放心!放心!”王主任連忙擺手,“特調局的同志已經跟我們對接好了,他們會全權負責現場清理和‘有害殘留物’的處置!保證幹幹淨淨,不留隐患!校方也會統一口徑,就是意外氣體洩漏加上學生體質敏感導緻的集體暈厥!保證不會引起恐慌!”他說得斬釘截鐵。
就在這時,幾個穿着深灰色工裝、面無表情、動作幹練利落的人提着特制的金屬箱,在王主任敬畏的目光中,沉默地走進了地下室入口。他們是特調局的後勤處理小隊。
“效率真高。”雲瑤小聲嘀咕了一句,她靠在林燃身上,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精神恢複了不少。林燃穩穩地扶着她,像一根可靠的柱子。
江照手腕上的特制通訊器輕輕一震,沈铮的聲音直接傳入她的耳中,沉穩依舊:“處理得很幹淨利落。初步分析結果出來了,那面鏡子是十九世紀歐洲一個臭名昭着的黑巫師‘血手’亨利的作品,專門用來囚禁折磨敵人靈魂的邪惡法器。它流落民間多年,輾轉到了這裏。這次意外激活……”
沈铮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未必隻是巧合。近期巫師聯盟活動頻繁,他們擅長利用這類流落在外、蘊含強大負面能量的古物作爲陷阱或試探的棋子。這次事件,目标可能是爲了測試雲瑤小姐的淨化能力,或者…僅僅是一次惡意的‘打招呼’。你們要多加小心。”
“明白。”江照低聲回應,目光掃過身邊疲憊但眼神清亮的室友們。試探?打招呼?巫師聯盟的手段,真是無孔不入。
“另外,”沈铮的聲音繼續傳來,“黎晝小姐如果對逸散的能量殘留感興趣,在特調局人員完成主體清理後,可以讓她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采集微量樣本用于研究分析。但務必謹慎,不可深入接觸其核心污染源。”
江照看向黎晝。黎晝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夾起一小片沾染了黑色污迹的灰塵,放進一個特制的、内壁閃爍着能量屏障微光的密封小盒裏。顯然,她早就留意到了這些“邊角料”。
“她已經在做了。”江照對着通訊器說,“我們會注意分寸。”
“好。善後事宜交給我們就行。你們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沈铮結束了通訊。
幾天後,校園裏關于“綜合樓地下室集體暈厥事件”的官方解釋——“老舊管道有害氣體微量洩漏導緻學生身體不适”已經傳開。大多數人接受了這個說法,食堂那天的煎蛋也成了衆矢之的。然而,在校園隐秘流傳的“神秘圈”裏,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卻如同野火燎原。
“聽說了嗎?又是404!綜合樓那邪門鏡子,據說會吸人魂魄!是404那幾位女俠出手,直接把鏡子幹碎了!”
“真的假的?這麽猛?”
“千真萬确!我表弟在曆史社團,他親眼看見她們進去的!出來的時候,那個穿得像洋娃娃的臉色煞白,被那個超酷的短發女生扶着!肯定是經過了一場大戰!”
“嘶…那個江照,平時看着冷冰冰的,沒想到這麽厲害…”
“那個總抱着劍的林燃才吓人好吧?眼神掃過來,我腿都軟了!”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黎晝,聽說她進去的時候背了個大包,裏面全是高科技武器!”
“惹不起惹不起…以後在校園裏看見404的人,繞道走…”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江照四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好奇、探究、敬畏,甚至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竊竊私語在她們經過時戛然而止,又在她走遠後重新響起。404寝室,在普通學生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強大的面紗。
“啧,感覺我們快成校園傳說了。”雲瑤撇撇嘴,小聲對江照說,她今天換了一條相對日常的淺藍色連衣裙,氣色恢複得不錯,但眉宇間還帶着一絲大戰後的疲憊。
江照神色如常:“随他們去吧。清靜點也好。” 她目光掃過那些躲閃的眼神,心中了然。這種“敬畏”雖然麻煩,但至少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打擾。
回到寝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目光和議論。黎晝立刻撲到她那張堆滿儀器的桌子前,将那個密封小盒連接到分析儀上,屏幕上立刻跳動着複雜的能量圖譜。
雲瑤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懶人沙發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啊——累死我了!感覺身體被掏空!不過……”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其他人,“你們沒覺得我們這次配合得超棒嗎?簡直天衣無縫!”
她掰着手指數起來:“江照那念動力鎖得死死的,讓那鬼東西動彈不得,帥呆了!林燃就更不用說了,刷刷刷幾下,那些惡心的幻象就沒了!穩得一批!黎晝你那強光手電筒簡直絕了!晃得那怨靈跟瞎了似的,給我創造了完美的輸出環境!我才能一發‘淨月之光’送它歸西!完美!”她興奮地比劃着。
江照給自己倒了杯水,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嗯,默契度确實比之前高很多。尤其是關鍵時刻。” 她想起林燃擋在雲瑤身前硬抗寒流,黎晝極限操作幹擾核心,心頭微暖。這支隊伍,正在快速成長。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恢複冷靜,“沈铮的提醒不能忽視。巫師聯盟的手段陰險,這次古鏡事件,很可能就是他們随手布下的一顆閑棋,用來試探或者制造混亂。我們接下來去英國,面對的可能是更直接的威脅。”
黎晝盯着屏幕,頭也沒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着:“殘留…能量特征圖譜…已解析…對比…數據庫…” 屏幕上數據流飛速滾動,“…與…之前…廢棄工廠…黑巫師學徒…遺留…能量…存在…7.3%…相似性…關聯…可能性…提升…”
雖然隻有微弱的相似性,但這無疑爲沈铮的猜測提供了一絲佐證。巫師聯盟的陰影,似乎無處不在。
林燃坐在自己的床沿,正用那塊柔軟的麂皮,專注而細緻地擦拭着她那柄短刃的劍身。劍刃寒光凜冽,映照着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在她這裏仿佛隻是拂去了劍上的一粒微塵。
危機暫時解除,校園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靜。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雲瑤抱着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望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有些放空,帶着濃濃的思念和擔憂:“解決了這個…我們該準備去看望夫人了…不知道她那邊現在怎麽樣了…希望那些讨厭的聯盟爪牙沒給她添太大麻煩…”
江照也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遙遠西方的天際。那裏是英國德文郡的方向。短暫的休憩結束,一場更大、更危險的風暴正在逼近。她的眼神深邃,如同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
與此同時,在早已被特調局後勤人員清理過數遍、确保“安全無害”的地下室倉庫角落,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沾滿了灰塵的銅飾碎片,靜靜地躺在一堆廢棄建材的陰影裏。
倉庫的燈光早已恢複,卻無法完全照亮這個最深的角落。就在一片寂靜中,那片不起眼的碎片表面,極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閃過一絲幾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幽暗光澤。轉瞬即逝,仿佛隻是光影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