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在耳邊咆哮,冰冷鹹腥的海風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臉上。高速巡邏艇如同脫缰的野馬,在墨綠色的海面上瘋狂地颠簸起伏,劈開一道白色的、翻滾着泡沫的航迹。艇艏每一次砸落浪峰,都帶來劇烈的震動和飛濺的冰冷海水,将甲闆上的三人澆得渾身濕透。
船艙内,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顧言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闆上,後背緊靠着艙壁,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懷中緊緊抱着依舊昏迷不醒的雲瑤,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雲瑤的臉色蒼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如同風中殘燭。唯有顧言雙手掌心持續釋放出的、那微弱卻異常純淨的聖光,如同一點倔強的螢火,緊緊貼在她的心口,頑強地維系着那縷即将熄滅的生命之火。
但這維系,代價巨大。
顧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幹裂起皮。額角鬓邊,竟然出現了幾縷刺眼的灰白!過度燃燒生命本源的“聖愈洪流”,正在瘋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每一次聖光的輸出,都伴随着身體難以抑制的抽搐和更深的疲憊。冷汗混合着海水,不斷從他額角滑落,滴在雲瑤毫無知覺的臉頰上。
“瑤瑤…堅持住…快到了…導師在等你…”顧言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的氣息。他不斷地低聲呼喚,仿佛這樣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更多地傳遞過去。指縫間滲出的暗紅血絲,在濕漉漉的衣袖上暈開,觸目驚心。
江照靠坐在他對面,同樣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她閉着眼,眉頭緊鎖,正在竭力調息。精神海依舊如同被風暴蹂躏過的廢墟,每一次嘗試凝聚精神力都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但比起自身的痛苦,顧言那肉眼可見的衰敗和雲瑤微弱的氣息更讓她揪心。她強迫自己進入冥想狀态,争分奪秒地恢複哪怕一絲力量,爲了即将到來的森林惡戰。
林燃守在狹窄的艙門口,左手緊握着寂火劍,劍尖抵地,支撐着他疲憊的身體。他右臂的繃帶已經被海水浸透,暈染開大片暗紅。他閉着眼,但身體的姿态卻如同繃緊的弓弦,警惕着任何可能來自海上的威脅。每一次劇烈的颠簸,都讓他眉頭微蹙,牽動傷口。
黎晝則半跪在船艙中央,她的“湮滅者”2.0被小心地放在防水布上。她雙手飛快地在眼鏡側面的微型鍵盤上操作着,眼鏡屏幕上,複雜的航行數據、銀月森林的坐标、以及代表巡邏艇的綠色光點正以一種令人焦慮的速度移動。同時,另一個窗口正實時顯示着雲瑤的生命體征讀數——那根代表生命強度的曲線,在17%的極低位置微弱地起伏着,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航速…維持最高!預計抵達銀月森林外圍登陸點…還需要兩小時十七分鍾!”黎晝的聲音在引擎的轟鳴和海浪的咆哮中顯得有些微弱,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兩小時十七分鍾…對于生命信号隻剩17%且還在持續下跌的銀月夫人,對于生命本源正在飛速流逝的顧言和雲瑤,每一秒都是煎熬。
“顧言…你的狀态…”黎晝看着探測器上顧言同樣糟糕的生命讀數,忍不住開口,聲音充滿了擔憂。
“我…撐得住…”顧言頭也不擡,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目光緊緊鎖在雲瑤蒼白的面容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烙印進去。“瑤瑤…不能有事…”
就在這時!
嗡——!!!
黎晝的眼鏡探測器突然發出一陣尖銳而急促的警報!屏幕上原本平穩的航行數據瞬間被一個刺目的紅色警告窗口覆蓋!
警告!偵測到異常水下能量波動!
深度:約150米!
能量特征:未知!高活性!
運動軌迹:與巡邏艇航向高度重合!速度匹配!
威脅等級評估:高!
“水下有東西!”黎晝猛地擡頭,聲音帶着一絲驚駭,“深度150米!能量特征未知!它在跟着我們!速度和我們一樣快!”
“什麽?!”江照猛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瞬間掃向舷窗外墨綠色的、翻滾着白沫的海面。林燃也豁然轉身,左手寂火劍瞬間擡起,劍尖指向海面,眼神冰冷。
“鎖定它!分析能量特征!”江照強忍頭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向幽深的海底。但海水對精神力的阻隔極大,她隻能模糊地感覺到一股龐大、冰冷、充滿壓迫感的惡意,正潛伏在巡邏艇正下方的深海中,如同幽靈般尾随!
“掃描中…能量密度極高…結構…不明!無法匹配已知數據庫!等等!”黎晝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它…它在加速!正在上浮!距離…100米…80米…60米!”
船艙内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引擎的轟鳴和海浪聲仿佛都消失了,隻剩下探測器刺耳的警報和衆人沉重的心跳!
嘩啦——!!!
就在黎晝報出“60米”的瞬間!巡邏艇左舷後方大約五十米的海面上,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白色浪花!一道龐大無比、覆蓋着暗青色粘稠鱗片的巨大觸須,如同來自深淵的巨蟒,破水而出!
那觸須直徑超過兩米!長度難以估量!露出海面的部分就有十幾米長!表面布滿了令人作嘔的吸盤,每一個吸盤都如同磨盤般大小,邊緣還帶着鋒利的角質倒鈎!在陰沉的天光下,暗青色的鱗片閃爍着冰冷的光澤,散發出濃郁的海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邪惡氣息!
巨大的觸須在空中僅僅停留了一瞬,帶着毀滅性的力量,如同倒塌的山柱般,朝着高速行駛的巡邏艇狠狠砸落下來!掀起的巨大水幕如同海嘯般撲向艇身!
“左滿舵!規避!!”駕駛艙内傳來特調局小隊長聲嘶力竭的吼聲!
巡邏艇引擎發出歇斯底裏的咆哮,艇身猛地向右傾斜!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
轟——!!!
巨大的觸須帶着萬鈞之力,狠狠砸在巡邏艇左舷剛剛所在的海面上!激起的巨浪如同水牆般沖天而起!狂暴的沖擊波狠狠撞在巡邏艇的側舷!
嘭!
艇身劇烈地搖晃、傾斜!仿佛随時會傾覆!冰冷的鹹水如同瀑布般湧入船艙!
“抓緊!”江照厲喝,念動力瞬間張開,形成一層薄薄的無形護盾,勉強擋開了湧入船艙的大部分海水,同時穩住了自己和顧言、雲瑤的身形!
林燃如同釘子般立在艙門口,雙腳如同生根,寂火劍插在甲闆上穩住身體,眼神死死盯着海面下那道迅速縮回的龐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