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404寝室裏彌漫着一股劫後餘生的硝煙味、黎晝工坊飄來的焦糊味、泥土的清新氣息、以及…濃郁的怨念。
雲瑤抱着她那件沾了星星點點泥土的“星辰幻想”Lo裙,小臉皺成一團,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魔法清潔布一點點擦拭着蕾絲花邊上的污漬,嘴裏還在碎碎念:“王八蛋石頭精…死了都要害人…我的‘月光奏鳴曲’袖口也蹭到了…嗚嗚…陸嶼!你訂的清潔劑怎麽還沒到啊!”
通訊器裏傳來陸嶼無奈又帶着點好笑的聲音:“黎工,催一下後勤部,雲瑤的魔法織物專用清潔套裝優先級提到最高。”
旁邊工坊傳來黎晝悶悶的回應:“知道了…在寫事故報告和物資申請單…”
林燃則盤膝坐在自己床邊地毯上,面前放着那個裂了縫的紫砂盆。虬勁的小松樹根部暴露在外,泥土灑了大半。他面無表情,但眼神專注,左手并指如劍,指尖萦繞着一縷極其細微卻凝練精純的寂火劍氣。劍氣并非熾熱狂暴,反而帶着一種溫潤的生命力,如同無形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導着散落的泥土重新歸攏,包裹住松樹的根系。同時,劍氣絲絲縷縷滲入紫砂盆的裂縫,如同最精密的焊接,緩慢而堅定地将裂縫一點點彌合。他全神貫注,仿佛在修複一件絕世珍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江照靠在門框上,看着這雞飛狗跳又莫名和諧的“災後重建”現場,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懈。雲瑤雖然還在心疼裙子,但能生龍活虎地發脾氣,至少證明她體内的詛咒和星核暫時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人也精神了許多。黎晝雖然一臉倒黴相地在寫報告,但那股鑽研的勁頭沒丢。林燃…嗯,他的松樹盆栽似乎比他自己受傷還重要。
她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寝室,投向窗外。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被夕陽渲染成一片熔金般的瑰麗色彩,城市的天際線在暖光中勾勒出溫暖的剪影。但這片甯靜之下,德文郡荒野上那道撕裂的空間裂縫,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通訊器震動,沈铮沉穩的聲音傳來:“江照,來一下指揮室。IMRC和顧言的最新消息到了。”
指揮室内,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中央,此刻聚焦在英格蘭西南部。代表德文郡溫西裏石圈的紅色裂痕标記依舊刺眼,其周圍布滿了代表IMRC先遣隊和特調局潛伏人員的藍色光點。旁邊另一個屏幕上,則顯示着銀月森林的大緻輪廓,北部邊緣那道代表空間裂縫的扭曲光斑正不斷閃爍着危險的紅光。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沈铮開門見山,指着溫西裏石圈的标記,“IMRC的監測顯示,裂縫的穩定性在持續下降,負能量潮汐的強度和頻率都在攀升。他們在裂縫外圍捕捉到了更高階的黑暗魔力波動,以及…疑似‘暗影之握’核心成員的蹤迹。對方正在加固裂縫,并持續向内部輸送某種‘錨定’物質,似乎在爲某個龐然大物的降臨做準備。”
他又指向銀月森林的标記:“森林結界因夫人隕落而大幅削弱,北部這道裂縫就是被聯盟殘部趁機撕開的。IMRC嘗試封印,但收效甚微。好消息是,顧言已經處理完手頭的國際事務,提前抵達倫敦希斯羅機場的‘特殊通道’。”
沈铮調出一份加密行程單:“明天上午9點,特調局安排的專機會送你們直飛倫敦。顧言會在魔法側的海關接應,帶你們以最快速度前往銀月森林。IMRC的快速反應部隊會在森林外圍與你們彙合,提供支援。”
“顧言到了?”江照确認。
“到了。而且他帶來了一些關于‘暗影之蛇’和‘暗影之握’的額外情報,見面細說。”沈铮點頭,“你們的裝備和身份文件,陸嶼正在做最後确認。今晚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德文郡那邊…我會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爲你們再争取多一點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着江照:“銀月森林是雲瑤的根源,也是阻止‘暗影之握’利用裂縫的關鍵。封印裂縫,穩定森林結界,或許能找到幫助雲瑤徹底控制星核、清除詛咒的方法。此行…隻許成功。”
江照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豪言壯語,隻回了一個字:“好。”
夕陽的餘晖透過落地窗,将404寝室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之前的混亂已經基本收拾幹淨。
雲瑤終于擦幹淨了她心愛的“星辰幻想”,正小心翼翼地将它和其他幾件幸免于難的Lo裙重新挂進煥然一新的收納箱。她手指輕輕撫過柔軟的面料,臉上的怨氣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期待與憂慮的複雜情緒。
“明天…就能見到夫人了…”她低聲喃喃,拿起枕邊的魔杖“星語”。杖身溫潤,頂端鑲嵌的寶石在夕陽下流轉着内斂的星月光輝。她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其中殘留的、屬于導師的溫暖氣息,又像是在積蓄力量。
黎晝終于寫完了那冗長的事故報告和物資申請單,一臉如釋重負。她面前的工作台上,放着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由厚重鉛灰色合金鑄造的立方體盒子。盒子表面沒有任何縫隙,隻有頂部有一個小小的生物識别鎖孔。旁邊散落着幾塊從地闆縫隙裏清理出來的、已經徹底失去活性的石化碎塊。
她拿起鑷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一塊碎片夾起,放進鉛盒内部特制的惰性材料凹槽中。碎片冰冷堅硬,再無一絲黑霧溢出。她又将其他幾塊更小的碎屑也掃了進去。
蓋上厚重的鉛合金内蓋,黎晝啓動了密封程序。一陣低沉的嗡鳴後,内蓋邊緣亮起一圈幽藍色的符文,随即徹底焊死。最後,她拿起一張特制的、印有輻射和生物危害警告符号的标簽紙,“唰唰唰”在上面寫下一行清晰的大字:
【樣本X】
【活性封印】
【絕對勿動!!!——黎晝】
寫完,她仔細地将标簽貼在鉛盒頂部最顯眼的位置,用力按了按邊角,确保粘牢。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像是處理掉了一個燙手山芋,小心翼翼地将這個沉甸甸的鉛盒鎖進了自己随身攜帶、同樣具備多層防護和加密鎖的工具箱最底層。
林燃面前的紫砂盆已經修複如初,裂縫處隻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泛着淡淡赤金色澤的細線,如同天然的紋路。盆内,虬勁的小松樹重新挺立,根須被溫潤的土壤包裹。最令人驚奇的是,在夕陽的金輝映照下,松樹頂端一根原本有些萎靡的細小枝丫上,竟悄然綻出了一點嫩綠到耀眼的新芽!那新芽雖小,卻蘊含着一股勃發的生機,更隐隐透出一絲與林燃自身劍氣同源的、内斂而堅韌的鋒芒。
林燃伸出左手食指,極其輕柔地在那點新芽上拂過,指尖的寂火劍氣溫順地萦繞其上,如同無聲的滋養。他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似乎也因這一點新綠而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江照回到寝室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她走到自己的裝備櫃前,打開櫃門。裏面整齊地擺放着特調局最新配發的裝備:高強度納米作戰服、多功能戰術腰帶、精神穩定輔助裝置…還有一件折疊好的、材質特殊的深灰色風衣外套。
她取出那條特制的多功能戰術腰帶。腰帶由啞光的黑色複合材料制成,觸感堅韌而富有彈性。上面巧妙地嵌入了多個模塊化接口,可以快速挂載微型能量護盾發生器、高濃度能量補充劑、特制的念動力增幅指環,甚至還有幾個預留的空槽,顯然是給雲瑤的魔法卷軸或者黎晝的小型探測器準備的。
江照将腰帶扣在腰間,調整了一下松緊,感受着貼合身體帶來的穩固感。她擡起頭,目光掃過三位室友:
“裝備都檢查好了?明天上午9點,專機飛倫敦。顧言在魔法海關接應,直接去銀月森林。”
雲瑤将最後一件Lo裙挂好,關上收納箱,轉過身,握緊了手中的“星語”魔杖,眼中之前的憂慮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夫人,等我…我們來了。”
黎晝鎖好自己的工具箱,拍了拍手,臉上恢複了慣常的研究員式冷靜:“裝備狀态确認完畢。‘湮滅者’完成最終調試,新開發的‘冰魄’匕首塗層固化成功。樣本X已安全封存。”
林燃收回輕拂新芽的手指,寂火劍無聲地滑入他左手的劍鞘。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江照,隻微微颔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夕陽熔金,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将四人整理行裝、整裝待發的剪影長長地投射在光潔的地闆上。空氣中彌漫着大戰前夕特有的、混合着緊張與決然的寂靜。
江照的目光最後落在黎晝那個剛剛鎖進工具箱的鉛盒上。那個貼着“絕對勿動”标簽的小盒子,像一個不祥的句号,暫時封印了康沃爾噩夢的殘餘。而窗外的金色夕陽,則如同通往未知戰場的号角,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指向遙遠的大西洋彼岸,指向那片被黑暗撕裂的古老森林。
銀月将啓,征途在前。風暴,終究要去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