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如同離弦之箭，沖破了城市邊緣的暮色，一頭紮進城南舊碼頭附近那片巨大的、如同城市傷疤般的待拆遷區域。

車子在一處相對開闊、勉強能停車的土路邊停下。四人推開車門，一股混合着垃圾腐敗、塵土飛揚和劣質煤煙的氣味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破敗、雜亂、被遺忘的景象。低矮的平房大多牆皮剝落，露出裏面發黑的磚塊，窗戶要麽用破木闆釘死，要麽隻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很多房子明顯已經空置很久，屋頂坍塌，院子裏雜草叢生。少數還有人的地方，門口堆滿了撿來的廢品——生鏽的自行車架、扭曲的塑料桶、成捆的硬紙闆。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積着污水，随處可見丢棄的生活垃圾。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沉悶的絕望和混亂的氣息。

“這地方…跟廢棄倉庫區有得一拼。”黎晝皺着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風。

“小心點，魚龍混雜。”江照低聲提醒，精神感知悄然鋪開，警惕着周圍的動靜。她能感覺到一些躲在破窗後或陰影裏的窺探目光，帶着麻木、警惕或貪婪。

根據蜜糖果婆婆提供的模糊線索——“靠近河邊廢棄泵房，挂‘廢品回收’牌子”——四人沿着河邊一條泥濘的小路，小心翼翼地深入這片如同迷宮般的平房區。廢棄的泵房鏽迹斑斑，像隻巨大的鋼鐵怪獸蹲在渾濁的河水邊。在泵房斜後方不遠處，一個破敗的小院出現在視線裏。

院牆是用碎磚頭勉強壘起來的，歪歪斜斜。院門是兩扇鏽蝕嚴重的鐵皮門，其中一扇虛掩着。門框上方，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着四個幾乎褪色的大字：“廢品回收”。院子裏堆着小山般的各種金屬廢料、塑料瓶和紙箱，幾乎無處下腳。

就是這裏了！

江照打了個手勢，四人放輕腳步，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皮門，走了進去。

“誰啊？”一個沙啞、帶着濃重口音和警惕的聲音從院子角落一個低矮的棚屋裏傳來。

棚屋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老頭探出頭來。他身材精瘦，像根曬幹的竹竿，臉上皺紋深得如同刀刻，一雙小眼睛卻異常靈活，滴溜溜地在四人身上掃視，帶着審視和不易察覺的精明。他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油膩膩的。最顯眼的是他的右腿，褲管空蕩蕩地挽起一小截，露出裏面一截簡陋的木質假肢，走起路來明顯一瘸一拐。

這就是“老瘸頭”。

老瘸頭看到進來的四個年輕女孩，尤其是打頭那個氣質冷冽、眼神銳利的江照，還有旁邊那個抱着個長布包、面無表情但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氣息的林燃，他渾濁的小眼睛裏警惕之色更濃。雲瑤雖然漂亮，但一身現代打扮和手裏那根精緻的“棍子”怎麽看也不像收廢品的。黎晝…更像是個走錯片場的學生。

“幾位…走錯地方了吧？我這隻收破爛。”老瘸頭聲音幹澀，身子下意識地往棚屋門框後縮了縮，一隻手悄悄摸向門後，似乎藏了什麽東西。

“找你打聽點事。”江照開門見山，沒有廢話。她從口袋裏直接掏出一小疊現金，也沒數，大概有兩三千的樣子，在手裏掂了掂。“昨天深夜，是不是有個左肩膀受了傷，臉色很差，看着很兇的男人來找過你？”

老瘸頭的目光瞬間被江照手裏的鈔票吸引，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逝，但他依舊很謹慎，沒立刻接話，隻是打量着江照：“你們…是什麽人？打聽他幹嘛？”

雲瑤适時地往前站了半步，從随身小包裏摸出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但通體晶瑩、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轉的淡藍色水晶碎片。她微笑着，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人家，我們隻是想知道點消息。這個，加上我朋友手裏的，算是‘咨詢費’。我們保證，不會給你惹麻煩。”她晃了晃手裏的水晶碎片。

看到那塊散發着微弱純淨能量波動的魔法水晶，老瘸頭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他在黑市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眼力還是有的。這東西的價值，遠超那疊鈔票！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的警惕終于被貪婪壓倒。

“咳…咳咳…”老瘸頭清了清嗓子，假肢支撐着身體，往前挪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是有這麽個人…昨兒個半夜，跟個鬼似的摸過來。左肩那兒血糊糊的，臉白得吓人，那眼神…啧啧，兇得很，像要吃人！”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江照手裏抽走了那疊鈔票，又小心翼翼地接過雲瑤遞來的水晶碎片，迅速揣進懷裏最内層的口袋。

“他說啥了？”江照追問。

“急！急得不行！”老瘸頭回憶着，臉上露出一絲後怕，“開口就要找最快、最穩當、最他媽查不到的路子‘消失’！還…”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想出手一個盒子。玉的！綠油油的，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紋，看着就是個值錢的老物件兒！”

老瘸頭搓了搓手，小眼睛裏閃着精光：“東西是好東西！可老頭子我精着呢！他那傷…一看就不是普通刀槍弄出來的！透着一股邪乎勁兒！這種‘燙手山芋’，有命拿，沒命花啊！我可不敢沾手！”

“然後呢？他走了？”雲瑤問。

“我這兒路子是有，可他那要求太急太險，價錢也談不攏。”老瘸頭撇撇嘴，“他罵罵咧咧地剛走出我這破院子沒多久…”

就在這時！

老瘸頭的話被一聲極其輕微、卻帶着刺骨寒意的劍鳴打斷！

嗡——！

站在江照身後的林燃，在聽到“出手盒子”這幾個字時，身體猛地繃緊！一股壓抑不住的、冰冷的怒意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寂火劍在她懷中劇烈震顫，布套瞬間被無形的淩厲劍氣撕裂一道口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嗤”地一聲輕響！

旁邊地上一個被踩扁的空易拉罐，如同被最鋒利的激光掃過，瞬間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切面光滑如鏡！

老瘸頭吓得“媽呀”一聲，差點癱倒在地，臉色煞白，驚恐地看着林燃和她懷中那散發着恐怖氣息的布包，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幾個姑娘，比昨晚那個受傷的男人還要可怕百倍！

江照立刻一個眼神制止了林燃幾乎要失控的殺意。雲瑤也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老瘸頭和林燃之間，溫和但帶着一絲壓力：“老人家，别怕，繼續說。然後怎麽了？”

老瘸頭驚魂未定，指着院門外的方向，聲音發顫：“他…他剛出去沒幾步！一輛車！黑色的，又高又大，像…像電視裏打仗的那種車！沒牌子！刷地一下就停他旁邊了！車門一開，下來一個穿得…穿得跟唱戲練武似的小年輕，那眼神…也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