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夫人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彌漫着傷痛與疲憊的星語湖畔激起一圈凝重的漣漪。歸途之門…通往故土…問劍宗的求救信号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燃的心頭。
“師父…”雲瑤看着夫人蒼白如紙的臉龐,眼中充滿擔憂。強行開啓空間通道,對此刻近乎油盡燈枯的夫人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無妨…咳咳…”銀月夫人擺擺手,示意雲瑤不必多說。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将湖畔殘存的星月魔力都吸入肺腑。雙手在身前緩緩擡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勾勒出一個個古老而玄奧的法印。這一次,法印的光芒遠不如守護結界時那般璀璨耀眼,甚至顯得有些黯淡、飄搖,如同風中殘燭。每一個符文亮起,都伴随着夫人身體難以抑制的微顫和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
庭院核心那古老的法陣,在夫人微弱卻執着的魔力引導下,再次亮起了光芒。不再是守護的銀白,而是流轉着深邃幽藍與點點星芒的空間能量。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在法陣中央緩緩彙聚、旋轉,逐漸形成一個一人多高的、由純粹空間能量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深邃如星空,邊緣則散發着不穩定的能量漣漪,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就是通往故土的歸途之門。隻是此刻的門戶,顯得如此脆弱和不穩定。
“通道…隻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夫人艱難地維持着法印,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力不從心的喘息,“而且…定位…隻能保證在問劍宗…勢力範圍邊緣…具體落點…無法精确…” 她看向林燃,眼中帶着歉意和無奈,“林燃…孩子…隻能送你們…到這裏了…後面的路…要靠你們自己…”
林燃沉默地點了點頭。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旋轉的空間漩渦,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彼端那片正在被戰火吞噬的山門。背後寂火劍鞘中傳來的低沉嗡鳴,是她此刻唯一的心聲。
“足夠了!夫人!”江照強忍着大腦中針紮般的劇痛,站直身體。她的聲音雖然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帶着掌控全局的冷靜。“黎晝,帶上能用的東西!顧言,檢查裝備和藥劑!雲瑤,還能撐住嗎?”
“嗯!”黎晝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将散落在地的“湮滅者”核心碎片、還有幾塊看起來還算完好的能量模塊,一股腦塞進戰術背包。她心疼地看了一眼徹底報廢的炮管,咬了咬牙,隻撿起幾根關鍵的能量導管和那個裂了紋的應急腰帶核心。陸嶼的聲音在她耳邊提醒着關鍵物品的取舍。
“藥劑還剩三支強效恢複,兩支解毒,一支精神力刺激劑。繃帶和止血凝膠充足。”顧言快速清點着腰包,動作專業而迅速。他看向雲瑤,後者靠在他臂彎裏,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喝下藥劑後氣息穩定了不少。雲瑤對上顧言關切的目光,努力擠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我沒事…撐得住。”
“那就好。”江照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同伴,确認大家的狀态——重傷、透支、疲憊,但眼神中的戰意和決心未曾熄滅。“林燃,你打頭陣!顧言,保護好雲瑤!黎晝,跟緊我!進入通道後,無論發生什麽,保持意識清醒!落地第一時間尋找掩體,确認情況!”
“明白!”衆人齊聲應道。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隻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林燃第一個走向那旋轉的空間漩渦。她在入口處略一停頓,沒有回頭,隻是将背後寂火劍的劍柄握得更緊。赤紅的劍意在她周身一閃而逝,随即,她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幽藍之中,身影瞬間被吞沒。
“走!”江照低喝一聲。
顧言半攙半抱着雲瑤,緊随其後,身影沒入漩渦。
黎晝深吸一口氣,抱着沉重的戰術背包,快步跟上江照。在即将踏入漩渦的瞬間,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殘破卻依舊流淌着星光的湖畔,看了一眼法陣旁那位爲了送她們離開而搖搖欲墜的銀月夫人,低聲喃喃:“夫人…謝謝…還有…對不起,弄壞了你的地方…” 說完,她也一步踏入了幽藍。
嗡——!
随着最後一人進入,空間漩渦猛地劇烈一顫,光芒急速閃爍!維持法陣的銀月夫人身體一晃,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周身光芒徹底黯淡,軟軟地向後倒去。法陣中央的漩渦如同耗盡了所有能量,向内急劇塌縮,最終化作一個微小的光點,啪的一聲輕響,徹底消失不見。
“孩子們…保重…”夫人看着漩渦消失的地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道,随即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冰冷!失重!扭曲!
這是踏入空間通道後最直接的感受。
仿佛被投入了湍急的暗流,四面八方傳來巨大的撕扯力!視線被光怪陸離的扭曲色彩和破碎的光影碎片填滿,耳邊是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空間風暴呼嘯!身體像要被扯碎重組,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感洶湧襲來!
“呃啊!”黎晝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她死死抱着懷裏的背包,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堅持住!别松手!”江照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穿透混亂的風暴,在黎晝耳邊響起。她強大的精神力勉強撐開一個微弱的護罩,試圖減輕空間亂流對同伴的沖擊,但代價是大腦如同被重錘反複敲擊,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顧言将雲瑤緊緊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抵擋着大部分亂流沖擊。雲瑤緊閉雙眼,臉色慘白,但她咬着牙,調動體内殘存的微弱魔力,在兩人身邊布下一層薄薄的星光護盾,聊勝于無。
沖在最前面的林燃,承受的壓力最大!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刮刀,撕扯着她的護體劍氣!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如鷹!寂火劍爆發出赤紅的光芒,強行在前方劈開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她隻有一個念頭:沖出去!快!再快一點!
時間在混亂的感官中失去了意義。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
前方混亂的光影碎片中,驟然出現一點不同——不再是扭曲的幽藍,而是一片…熾烈的、帶着血腥味的紅光!
“到了!準備沖擊!”江照厲聲示警!
話音未落!
轟——!!!
如同炮彈被射出炮膛!四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空間通道的末端抛飛出去!
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下墜感和撲面而來的、帶着濃烈硝煙與焦糊味道的灼熱空氣!
“小心!”顧言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用後背重重砸向地面,将雲瑤護在身前!砰!兩人滾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黎晝則像個滾地葫蘆,抱着背包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好歹護住了懷裏的“寶貝”。
江照落地時踉跄幾步,勉強站穩,劇烈的眩暈讓她扶住旁邊一棵被燒焦了一半的樹幹才沒有倒下。
隻有林燃!她在被抛飛的瞬間,身體如同靈巧的雨燕般淩空一翻,雙足穩穩落地!寂火劍已然出鞘半寸,赤紅的劍意引而不發,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視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剛剛脫離空間亂流的四人,心頭猛地一沉!
這裏顯然是一片剛剛經曆過慘烈戰鬥的森林邊緣。腳下是焦黑的、混雜着暗紅色血迹的泥土。原本茂密的古樹,許多被攔腰斬斷,斷口處還殘留着淩厲的劍氣或灼燒的痕迹。更多的樹木則被燒成了焦黑的木炭,冒着縷縷青煙。空氣中彌漫着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與毀滅氣息。
天空被一層厚厚的、翻滾着暗紅色火光的煙塵所籠罩,遮蔽了天光,讓整個環境顯得昏暗而壓抑。遠處,隐約傳來沉悶如雷的爆炸聲、凄厲的喊殺聲、以及某種巨獸般的恐怖咆哮!
“這裏…就是問劍宗的勢力範圍邊緣?”顧言扶着雲瑤站起來,警惕地觀察着周圍地獄般的景象,臉色凝重。這哪裏是邊緣?分明是煉獄的前線!
“靈氣…很濃郁…但…很亂…充滿了殺氣…”雲瑤臉色蒼白,感應着空氣中狂暴而混亂的能量波動,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這與星語湖畔那種甯靜祥和的魔力截然不同,充滿了鐵與血的味道。
黎晝迅速從背包裏掏出那個裂了紋的戰術目鏡戴上,僅剩的鏡片快速掃描着環境。“能量讀數混亂!高能反應集中在東北方向!距離…大約十五公裏!有大規模戰鬥迹象!生命信号…很微弱…混雜着大量非人能量體信号!”她快速報出數據,小臉繃得緊緊的。
“是山門方向!”林燃冰冷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種壓抑到極緻的憤怒和急迫。她手中的寂火劍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刺耳,赤紅的劍意如同實質般在她周身缭繞!她甚至沒有等待江照的命令,目光死死鎖定東北方那火光沖天的天際線,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着那血與火的戰場中心,疾沖而去!
“林燃!等等!”江照的喊聲被淹沒在呼嘯的風中。
歸途的盡頭,迎接她們的并非故土的溫暖,而是撲面而來的、更加慘烈血腥的滔天戰火!問劍宗的存亡,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