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南門外喧嚣的商業街暫時被抛在身後。顧言帶來的點心袋子擱在安全屋會議桌一角,散發着誘人的甜香,但此刻沒人有心思去品嘗。
燈光調成了柔和的冷白色。巨大的顯示屏上,不再是校園地圖或能量頻譜,而是切換成了IMRC加密情報簡報的界面。江照、雲瑤、黎晝、顧言圍坐在桌旁。林燃則盤膝坐在稍遠處的陰影裏,寂火劍橫放膝上,閉目調息,如同蟄伏的猛獸,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讓整個房間的氣場多了一份沉凝的鋒銳。
“好了,叙舊結束,該上正菜了。”顧言臉上的陽光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業情報人員的嚴肅。他手指在加密平闆上快速操作,牆上的大屏幕立刻顯示出幾張經過模糊處理的照片和一些複雜的魔法符文分析圖譜。
“先說說塞缪爾。”顧言點開一張照片,那是一片被強大能量沖擊得支離破碎、布滿焦黑痕迹的林地,依稀能看出是星語湖畔附近的景象。“确認了,在星語湖畔被你們聯手重創後,又被銀月夫人最後的星光沖擊波及,傷得非常重。IMRC動用了‘命運紡錘’級别的預言追蹤,也隻能捕捉到他最後消失在北歐一個古老血族領地的邊緣,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短期之内,這條老泥鳅是翻不起什麽大浪了。”
雲瑤松了口氣,但随即又繃緊了神經。塞缪爾雖殘,但聯盟還在。
“但是,”顧言話鋒一轉,語氣凝重,“塞缪爾的敗退,直接引發了巫師聯盟内部的權力大地震!”他切換屏幕,顯示出幾幅風格迥異、充滿壓迫感的魔法徽記:一隻滴血的斷手,一顆懸浮在虛空中的詭異眼球,還有其他幾個扭曲的符号。
“聯盟内部山頭林立,塞缪爾靠着實力和資曆勉強壓着。他一倒,這些被壓制已久的派系立刻跳出來争權奪利,打得不可開交。”顧言指着那隻滴血斷手的徽記,“目前鬧得最兇的有兩派:‘猩紅之手’(The Crimson Hand),玩鮮血魔法和痛苦獻祭的瘋子,首領代号‘血薔薇’瑪格麗特(Marguerite);還有‘虛空之眼’(The Void Eye),一群神神叨叨鑽研預言和空間秘術的家夥,首領很神秘,代号‘觀星者’。”
他重點放大了“猩紅之手”的徽記和一張僅有模糊側影、但能感受到強烈血腥與戾氣的女人畫像(瑪格麗特)。“根據各方情報彙總和幾次小規模沖突的結果來看,目前是‘猩紅之手’的瑪格麗特占了上風。這女人…”顧言啧了一聲,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比塞缪爾更年輕,更激進,手段也更殘忍。塞缪爾好歹還講點所謂的‘魔法貴族’體面,做事會披層皮。瑪格麗特?她信奉的是赤裸裸的力量至上,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尤其推崇通過血祭和掠奪來快速恢複、提升力量。”
顧言調出幾張近期發生在歐洲和非洲的、被IMRC标記爲“猩紅之手”所爲的事件簡報。畫面觸目驚心:某個偏遠村落一夜之間所有活物被抽幹血液,地面上留下巨大的鮮血法陣;一個古老的魔法集市被血洗,有價值的魔法物品被掠奪一空,攤主和顧客的屍體被随意丢棄…每一份簡報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瘋狂。
“她對‘星核’或者任何強大純淨能量源的渴望,比塞缪爾更甚,也更急迫。”顧言的目光掃過雲瑤和江照,“因爲她需要用巨大的‘功績’來鞏固自己剛搶到手的權力,也需要強大的力量來鎮壓内部其他派系。IMRC評估,她極有可能将資源相對‘豐富’(在她看來)、而我們剛剛經曆大戰可能處于‘虛弱期’的亞洲,特别是你們這裏,視爲她最重要的目标區域之一。”
他指向之前沈铮通報的、以及早上死魚事件的報告:“所以,近期這些小打小鬧的騷擾、試探,還有尋找替代能量源的舉動,大概率就是瑪格麗特派系下的命令,由她手下那些急于表現的外圍成員執行的。手法粗糙,但目的明确:制造混亂,試探反應,尋找機會。”
雲瑤聽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着頸間的星辰吊墜。瑪格麗特的行事風格讓她感到一陣寒意,仿佛被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盯上了。“血祭…掠奪…真是瘋子!”
“IMRC已經将本區域的監控和威脅等級提升到了‘深紅’。”顧言繼續道,“我會作爲IMRC的常駐協調員留在這裏,提供情報、設備以及可能的國際支援通道。但,”他看向江照,語氣坦誠,“遠水解不了近渴。真正頂在第一線,應對瑪格麗特和她那些瘋子的,還是你們本地人。沈铮的特調局是官方力量,而你們404,”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尖刀。”
江照一直沉默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輕輕敲擊。她的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将所有信息吸收、分析。塞缪爾殘了,但來了個更瘋狂、更不擇手段的瑪格麗特。聯盟的内鬥或許提供了機會,但也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更極端的危險。
“明白了。”江照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千鈞之力,“兵來将擋。”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在個人終端上、同步分析着顧言帶來情報和本地事件數據的黎晝,突然擡起頭。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顧言,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問題:
“顧言。情報顯示,‘猩紅之手’及瑪格麗特,尋求替代能量源的手段,是否包含非魔法領域?例如…”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更準确的措辭,“…利用尖端科技,進行能量提取、轉化或制造?”
安全屋的空氣似乎凝滞了一瞬。
顧言明顯愣了一下,眉頭深深皺起:“非魔法手段?科技?”他顯然從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巫師聯盟…尤其是‘猩紅之手’這種極端保守派系,傳統上對科技是極度排斥甚至蔑視的。他們認爲那是‘麻瓜’的玩具,是對‘純粹魔力’的亵渎。塞缪爾時期,聯盟對科技的态度頂多是‘利用’(比如用現代通訊工具),而非‘融合’或‘依賴’。”
他思索着,手指敲着桌面:“但是…瑪格麗特這個女人,就像我說的,不按常理出牌。她爲了力量可以踐踏一切傳統。如果她認爲某種科技手段能更快、更高效地獲取她需要的能量…以她的瘋狂和實用主義,未必做不出來。”他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黎工,你爲什麽這麽問?你發現了什麽?”
黎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了自己的終端屏幕,将幾份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報告并列顯示:
* 一份是沈铮之前通報的S市教堂事件殘留能量頻譜分析(标記了λ-7波段)。
* 一份是G市污泥怪物樣本的分子結構異常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