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合金門無聲滑開,隔絕了外面城市的喧嚣與夜色。室内燈光柔和,巨大的顯示屏上切換成了複雜的能量圖譜和審訊記錄的摘要。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顧言帶來的正宗英式紅茶的醇厚香氣。
沈铮站在會議桌主位,雙手撐在桌沿,目光銳利地掃過剛剛歸來的幾人——江照沉靜如淵,雲瑤臉上帶着一絲戰鬥後的疲憊但眼神明亮,林燃依舊沉默地站在角落陰影裏,寂火劍匣如同她的一部分,黎晝則已經抱着她的平闆坐到了工作台前,手指在虛拟鍵盤上飛舞,同步分析着現場殘留數據和剛剛收繳的戰利品信息。顧言大大咧咧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辛苦了。”沈铮的聲音打破了沉靜,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現場善後基本完成,對外通報是地下老舊燃氣管線連環洩露引發的爆炸火災。民衆恐慌情緒正在疏導。”他的目光落在顧言放在桌上的兩樣東西:那枚滴血玫瑰的金屬令牌,以及那份繪制在堅韌皮紙上的、令人不安的市區能量節點地圖。
“俘虜初步審訊結果出來了。”沈铮調出加密簡報,“确認是猩紅之手瑪格麗特直屬的次級行動隊成員,代号火犬。任務目标有三:一、在人口密集區制造大規模恐慌和混亂,收集負面情緒能量;二、測試城市防禦體系的反應速度和強度,尤其是針對超自然力量的應對;三、”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尋找并标記市區内可利用的次級能量節點,爲後續更大規模的破壞或能量掠奪做準備。”
他擡起頭,眼神凝重:“手法粗暴直接,破壞性強,對平民傷亡毫不在意。比起塞缪爾那種帶着貴族式算計的陰險,瑪格麗特的行事風格,更偏向于赤裸裸的恐怖襲擊和力量碾壓。肆無忌憚,不計後果。這個血薔薇,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瘋狂。”
“瘋子!”雲瑤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想到商業街後巷的慘狀,小臉繃緊。
“不止是瘋狂,”顧言放下茶杯,表情嚴肅地補充,“還極其高效。從塞缪爾倒台到她整合部分力量,再到策劃并執行這次襲擊,時間很短。說明她在聯盟内部已經初步站穩腳跟,并且擁有很強的執行力。IMRC那邊剛傳回消息,瑪格麗特在非洲和南美的幾個據點也同時發動了類似的襲擊,規模更大,更血腥。她在用這種方式宣告她的上位,也是在瘋狂地回血。”
他看向沈铮,也看向江照:“這次能這麽快鎖定并抓住火犬,顧言的國際情報網和IMRC的設備支持是關鍵。”沈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顧言身上,帶着正式的認可:“顧言,你帶來的信息和能力,對我們至關重要。我代表特調局,也代表404寝室,歡迎你作爲我們團隊在魔法領域的顧問和正式戰力。”
顧言咧嘴一笑,陽光重新回到臉上:“沈局客氣了!跟這群非正常人類并肩作戰,比在歐洲跟那群老古闆官僚打交道有意思多了!”他特意朝雲瑤眨了眨眼。
雲瑤沒理他的調侃,眉頭緊鎖:“瑪格麗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次失敗了,還折損了一個手下,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隻會變本加厲!”
“這是必然的。”江照的聲音平靜,卻帶着磐石般的堅定,“失敗隻會刺激她采取更極端的手段。我們需要做好應對更大風暴的準備。”
“放心,”顧言收斂了笑容,看向雲瑤,眼神認真而可靠,“有我在呢。IMRC已經将瑪格麗特和猩紅之手列爲最高優先級監控目标,全球資源都在向她的活動區域傾斜。我也會一直留在這裏,”他指了指地圖,“釘死她伸過來的爪子!學校附近我租了個公寓,沈局幫忙安排的身份,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友好交流生鄰居了!”
聽到顧言會常駐,雲瑤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嘴上卻還是不饒人:“哼,别拖後腿就行!”
“喂喂,小雲朵,剛才屋頂上誰配合誰啊?”顧言立刻反擊。
“那是本小姐帶你飛!”
看着兩人又開始習慣性地鬥嘴,安全屋内緊繃的氣氛總算松弛了一絲。沈铮看向江照:“後續的審訊深挖和節點地圖的防禦部署,我會讓陸嶼配合黎工跟進。你們先休整。”
江照點頭:“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大學城似乎真的恢複了往日的甯靜。烈焰行者襲擊的陰影在官方的燃氣洩漏事故解釋下漸漸淡去。學生們重新投入緊張的學習和熱鬧的社團活動,校園裏充滿了青春的喧嚣。
顧言也以國際文化交流生的身份,極其自然地融入了雲瑤的校園生活,或者說,是強行插入。他穿着和普通學生無異的休閑裝,背着雙肩包,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雲瑤的課堂上,坐在她旁邊,美其名曰感受東方學術氛圍,實則在她記筆記時小聲吐槽教授的口音,或者在她偷看手機時用筆戳她胳膊。
“顧言!你再戳我筆記都花了!”課間走廊上,雲瑤氣鼓鼓地舉着被畫了條蚯蚓的本子。
“誰讓你上課走神,看那個什麽Lolita新品發布會?”顧言一臉無辜,“我是督促你好好學習!”
“要你管!”雲瑤搶回本子,作勢要打他。
顧言靈活地躲開,笑嘻嘻地遞給她一杯剛買的奶茶:“喏,賠罪!三分糖去冰加波波,你最愛的。”
雲瑤哼了一聲,但還是接了過來,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午飯時間,顧言更是成了404寝室餐桌上的常客,外加林燃的沉默背景闆。他熟練地點着食堂裏最受歡迎的幾道菜,然後對着雲瑤盤子裏的糖醋排骨評頭論足:“這個不行,顔色太深了,火候過了點…啧啧,還是哥在歐洲吃的那家米其林三星的烤排骨地道…”
“愛吃不吃!嫌棄你别來!”雲瑤護食地瞪他。
“别啊!我就說說!食堂阿姨多不容易!”顧言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筷子飛快地夾走雲瑤一塊排骨,塞進嘴裏,“嗯…真香!”
黎晝默默吃着她的營養餐包,那是陸嶼遠程下單定制的營養均衡速食,偶爾擡頭看一眼鬥嘴的兩人,又低頭在平闆上記錄着什麽,可能是在分析人類社交行爲模式。
江照則安靜地吃着飯,偶爾和林燃交換一個眼神。平靜的表象下,她們都知道,風暴隻是暫時蟄伏。
深夜。
大學城邊緣,顧言租住的公寓内。燈光隻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光線籠罩着書桌。桌上攤着那份繳獲的皮紙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已被特調局重點監控的節點。旁邊,則放着那枚冰冷沉重的血薔薇令牌。
顧言沒有睡意。他穿着寬松的T恤,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令牌上那朵怒放的、仿佛要滴下鮮血的玫瑰浮雕。令牌觸手冰涼,材質非金非石,帶着一種沉甸甸的邪惡質感。他嘗試過用光明魔力探入,但被一股陰冷暴戾的黑暗力量頑固地阻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