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機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在耳邊持續咆哮，機艙内燈光昏暗，隻有儀表盤和應急燈散發着幽綠的光芒。冰冷的金屬座椅傳遞着震動，窗外是漆黑一片的雲海。距離昆侖死亡谷的臨時空降點，還有不到一小時航程。
機艙内的氣氛凝重而忙碌。
林燃獨自坐在靠舷窗的位置。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整理新發的山魈作戰服或者調試裝備。她隻是沉默地打開了那個随身攜帶多年、洗得發白的粗布劍囊。這劍囊樣式古樸，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隻在角落用墨線繡着一柄小小的、鋒芒内斂的飛劍圖案——問劍宗的标記。
她的動作很慢，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首先取出的，是一個小小的、已經嚴重磨損褪色的紅色劍穗。絲線有些松散，末端挂着的青玉小劍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迹。她粗糙的指腹在那小小的青玉劍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這是當年她剛拜入山門，第一次握起木劍時，師父親手系在她劍柄上的。十幾年風霜雨雪，劍換了，這穗子卻一直留着。她小心地将它放在膝上粗布劍囊的一角。
接着，是一卷用細麻繩系着的、泛黃發脆的皮紙卷軸。解開繩子，小心翼翼地将卷軸展開一小截。上面是鐵畫銀鈎、力透紙背的古老篆文，開頭赫然是問劍之道，首重心誠。劍鋒所指，非爲殺戮，乃爲守護。這是問劍宗最基礎的守心劍訓，也是每個弟子入門必背的第一課。卷軸的邊緣已經起了毛邊，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林燃的目光在那熟悉的字迹上停留片刻，仿佛從中汲取着力量，然後重新卷好，系緊，放入劍囊。
最後，她的動作頓了頓。從劍囊最深處，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用黃泥封口的粗陶小壇。壇身沒有任何花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清冽悠遠的淡淡酒香。壇口的黃泥封已經幹裂，布滿細密的裂紋。這是問心酒。問劍宗弟子年滿十六歲行成年禮時，由師長親手賜予。寓意弟子需時刻叩問本心，明心見性。林燃這壇，封存了整整十年，從未開啓。她看着這粗陋的酒壇，眼神複雜，最終隻是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壇身，發出沉悶的輕響，然後也鄭重地放入劍囊之中。
磨損的劍穗，泛黃的劍訓，封存的問心酒。這就是林燃的家當。沒有多餘的法寶，沒有華麗的符箓，隻有這三樣，承載着她與問劍宗所有的聯系和過往。她默默地系好劍囊，重新将它貼身綁在背後，寂火劍橫放于膝上，再次閉上了眼睛。隻是那緊抿的唇角，洩露了她内心的波瀾。
另一邊則完全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黎晝像個掉進了米缸的小老鼠，把她那個巨大的黑色武器箱攤開在機艙地闆上，各種工具、零件、閃爍着幽光的晶石堆了一地。她嘴裏叼着一根能量棒，含糊不清地指揮着顧言去拿左邊箱子裏的銀色密封罐，裏面是幽靈船特産，并提醒他輕點拿，那玩意兒不穩定。
顧言認命地當起了搬運工，小心翼翼地把一個拳頭大小、散發着冰冷死氣的暗灰色晶體罐遞給黎晝。黎晝立刻兩眼放光，接過罐子，又飛快地從自己工具堆裏翻出幾個圓滾滾的金屬殼和幾塊刻滿了複雜回路的電路闆。
她對着耳麥喊陸嶼，要求怨靈結晶能量活性參數發給她，要最實時的，并說明要把它們塞進蜂鳴者的殼子裏。手上動作不停，一個精巧的機械臂從她手腕的工具環裏彈出，開始小心地切割那塊暗灰色晶體。
陸嶼冷靜的聲音傳來，數據已同步，并警告結晶内部負能量極不穩定，切割過程必須保持絕對零度以下環境，否則極易引發能量殉爆，強烈建議她使用冷凍鑷。
黎晝不耐煩地打斷說知道啦知道啦，同時啓動了冷凍模式，手腕的機械臂前端立刻覆蓋上一層白霜。她小心翼翼地用冷凍鑷夾起一小片切割下來的、如同灰燼般飄忽不定的結晶碎片，精準地塞進一個金屬殼内部預留的凹槽中，然後飛快地合上外殼，接入微型能量穩定器。很快，幾個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内部隐隐有灰色霧氣流轉的金屬圓球出現在她手中。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圓球，宣布搞定了靈氣手雷一點零，引爆後能釋放小範圍負能量沖擊波，專破靈氣護盾和能量生物，還補充說這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呃，是懲惡揚善必備。
雲瑤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離那些圓球遠了一點，轉而湊到林燃身邊。她看着林燃閉目凝神、仿佛隔絕了外界喧嚣的樣子，咬了咬嘴唇，從自己随身帶着的一個繡着星月圖案的精緻小袋子裏，悄悄摸出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鴿子蛋大小、通體渾圓、散發着柔和月白色光暈的石頭。石頭内部仿佛有流動的星沙，觸手溫潤，帶着一種甯靜安詳的氣息。
她輕輕碰了碰林燃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叫了聲燃燃。
林燃睜開眼，看向她。
雲瑤把那枚月光石飛快地塞進林燃的劍囊外層一個小口袋裏，小聲說這是銀月夫人給她的月華石，裏面封存了三道月之守護。遇到那種直接攻擊魂魄的惡毒咒法，比如奪魂咒、噬心術之類的，它能自動激發，幫她擋三次，并叮囑一定要貼身放好。她眼神裏滿是擔憂和不容拒絕的堅持。
林燃低頭看了看劍囊外那個鼓起的小口袋，又看了看雲瑤緊張兮兮的臉，沉默了幾秒，最終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了聲多謝。她重新閉上眼睛，但劍囊裏那枚月華石散發出的溫潤氣息，如同無形的暖流，悄然驅散了一些她内心的冰冷。
黎晝那邊又有了新動靜。她拿着一個巴掌大小、布滿接口和指示燈的銀灰色金屬方塊，跑到林燃跟前蹲下，指着寂火劍靠近劍柄處的劍颚，說要借林燃的手用用。
林燃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了手。黎晝麻利地用一根探針般的導線，一頭連接在金屬方塊上，另一頭則小心翼翼地貼在林燃握着劍柄的手腕内側。
她讓林燃别動，保持劍元運轉，就平時那種程度，同時對着耳麥說讓陸嶼開始記錄劍元能量頻率、輸出峰值、波動曲線，全都要。
林燃依言運轉劍元。寂火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赤紅色的劍芒在劍身流轉。
黎晝眼睛發亮，說好，數據穩定，完美，手指在金屬方塊上快速操作着。很快，金屬方塊側面伸出一個微型激光雕刻頭，對準寂火劍靠近劍颚下方一個極其隐蔽的、原本是劍身天然紋理的地方。
細微的激光灼燒聲響起。幾秒鍾後，一個米粒大小、極其精密複雜的多接口凹槽，被完美地蝕刻在了劍身之上，與原有的紋理渾然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