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哨所的工坊裏,昏黃的燈光早已熄滅,隻剩下角落裏那台老式柴油發電機不知疲倦的低沉嗡鳴,與窗外永無止歇的風雪咆哮交織成一首壓抑的夜曲。衆人裹着厚實的衣物或鬥篷,各自在冰冷的地面或簡陋的床鋪上閉目養神,抓緊這黎明前最後的休憩時間。
林燃抱着寂火劍,背靠着冰冷的金屬牆壁,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已經入定。隻有那柄劍鞘中偶爾流轉的微弱赤芒,顯示着她内斂如熔岩的心緒。雲瑤裹着火焰紋的圍巾,蜷在鋪了厚毛氈的角落,毛茸茸的雪帽遮住了半張小臉。顧言靠在門邊,閉着眼,耳朵卻微微動着,保持着獵豹般的警覺。黎晝則直接趴在堆滿零件的工作台上,枕着改造好的中繼器睡着了,眼鏡歪在一邊。江照靠坐在另一張工作台旁,閉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緊貼心口的那枚吊墜,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時間在風雪的嘶吼中悄然流逝。
突然!
工坊那扇不算厚重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刺骨的寒風裹挾着雪沫瞬間灌入!
江隊長!有情況! 老趙那特有的、帶着風沙磨砺感的急促聲音炸響在寂靜的工坊裏。
所有人瞬間驚醒!動作快如閃電!
林燃雙眼豁然睜開,寂火劍一聲輕吟已然半出鞘,冰冷的殺意瞬間彌漫!雲瑤一個激靈坐起,雪帽滑落,睡眼惺忪卻下意識地抓住了魔杖星語。顧言如同彈簧般彈起,魔杖瞬間出現在手中,目光銳利如鷹隼!黎晝猛地擡起頭,眼鏡差點滑落,手已經按在了旁邊的湮滅者上。江照一步踏前,擋在了老趙與其他人之間,眼神銳利:說!
老趙裹着厚厚的皮襖,帽檐和胡子上都結滿了白霜,顯然剛從外面風雪中回來,氣息還有些急促:外圍巡邏隊!三号哨位!發現一隊行蹤鬼祟的人馬!大概十來個!
他語速飛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穿着打扮是本地獵戶和行腳商的模樣,裹得很嚴實,看不清臉!但他們的行李不對勁!巡邏隊裏小劉那小子,以前在邊境緝私隊幹過,對能量波動特别敏感!他說,那夥人用牦牛馱着的幾個大皮箱和背着的長包袱裏,散發出非常隐晦但很強烈的能量波動!陰冷、粘稠,帶着血腥味!跟他以前查獲過的、從境外偷運進來的幾件邪門法器的感覺很像!
顧言瞳孔驟然收縮:巫師聯盟的物品特征!陰冷、粘稠、帶有靈魂或詛咒能量殘留!絕對是他們!
老趙用力點頭:對!小劉也是這麽形容的!那夥人沒走主路,專挑荒僻難行的山坳走!方向很明确——黑風口!
黑風口? 林燃的聲音如同冰碴摩擦。
是!老趙立刻指向牆上挂着的簡陋區域地圖,在咱們東北方向,離這裏大概二十裏山路。是條極其險峻的古道,兩邊是百丈冰崖,中間一道狹窄的縫隙,終年刮着能把人吹跑的‘黑風’,所以叫黑風口!這條路比通往劍冢的主路近了至少三分之一,但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除了亡命徒和熟悉地形的老獵手,根本沒人敢走!
黑風口… 江照的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那個被老趙用紅筆圈出的險惡位置,大腦飛速運轉,結合顧言的情報和沈铮的補充信息,瞬間勾勒出清晰的鏈條,他們是要抄近路,趕去和乘風宗交易!或者…直接參與劍冢的行動!
不能讓他們過去! 林燃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徹骨的寒意,寂火劍锵地一聲徹底出鞘半寸,赤紅的劍芒将昏暗的工坊映照得一片血紅!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出,截殺!
雲瑤握緊了魔杖,眼神堅定:對!截住他們!不能讓他們給乘風宗送‘彈藥’!
顧言冷笑:送上門的證據和削弱敵人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黎晝已經迅速将中繼器背在身上,開始檢查湮滅者的能量核心:同意!正好試試新裝備在實戰裏的抗幹擾效果!
江照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目标黑風口!截殺這隊巫師!鷹眼!她看向老趙身後一個一直沉默、身材精瘦、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年輕戰士。他是磐石小隊最好的山地追蹤和向導。
到! 鷹眼一步踏出,聲音幹脆。
你熟悉地形,帶我們以最快速度抄近路,趕在他們之前抵達黑風口設伏! 江照語速極快,老趙,哨所進入一級戒備!随時準備接應!
明白!老趙和鷹眼同時應聲。
行動!江照一聲令下,如同點燃了引信!
工坊内瞬間動了起來!
雲瑤飛快地系好鬥篷,戴上雪帽和手套,将魔杖插在腰間順手的位置。顧言麻利地将分到的卷軸和藥粉塞進戰術腰包,檢查魔杖狀态。黎晝背上沉重的湮滅者,将幾個備用能量電池塞進背包,最後把那個小小的護身符緊緊攥在手心。林燃早已收劍入鞘,動作簡潔地将鬥篷的系帶在頸前打了個死結,寂火劍穩穩負在身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絕世兇兵。
江照最後一個動作,她拉緊作戰服的拉鏈,将貼身的吊墜藏好,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衆人,如同磐石般沉穩:出發!
厚重的哨所大門再次打開,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風雪如同無數冰刀瞬間席卷而入!衆人沒有絲毫停頓,在鷹眼的帶領下,一頭紮進了外面那伸手不見五指、充斥着鬼哭狼嚎般風雪的黑暗世界!
跟緊我!踩我的腳印!鷹眼的聲音在狂風中幾乎被撕碎,他像一隻靈巧的山貓,率先沖下哨所所在的陡坡,身影在風雪中若隐若現。
山路崎岖,積雪深可沒膝。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着刀割般的痛感。狂風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密集的雪片砸在臉上生疼。但一行人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林燃如同鬼魅,腳步輕盈地踏在松軟的積雪上,竟隻留下淺淺的痕迹,寂火劍的劍意隐隐流轉,似乎爲她破開前方的風雪阻力。江照緊随其後,步伐沉穩有力,念動力無形地推開身前的積雪和障礙。顧言和雲瑤互相照應,顧言不時用魔杖點出微光,照亮腳下險峻的路段,雲瑤則用簡單的輕身術魔法減輕自身負擔。黎晝背着沉重的湮滅者,深一腳淺一腳,速度最慢,咬着牙緊緊跟在最後,小臉凍得發白,但眼神異常專注。
鷹眼不愧是哨所最好的向導。他選擇的路線極其刁鑽,避開了最深的積雪區,沿着山脊和岩石的背風面穿行。雖然依舊險峻難行,但确實是最快的捷徑。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十米。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隻有狂風的怒吼和腳下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時間在艱難跋涉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