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黑色轎車停在桃花村界碑前。
老管家惴惴不安地望向村口:“老爺,前幾批人都在這裏迷路...”
“退下。”宋江拄着檀木杖下車,狐皮大氅掃過露水,“玄雲子擺陣,等的就是老夫。”
他踏過青石界碑的刹那,桃林霧氣突然散開,一條碎石小徑清晰浮現。
道觀工地上,玄雲子正用拂塵丈量地基,頭也不擡:“宋施主,貧候多時了。”
宋江瞳孔微縮——二十年前武當山巅,這道人也是這般背對他蔔卦。
“道長...”宋江躬身時,杖頭翡翠映出自己憔悴的臉,“宋家氣數将盡,求指條明路。”
玄雲子袖中飛出三枚銅錢,落地成困卦:“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拂塵指向溪邊菜地,“因果在那種菜丫頭身上。”
宋江猛然擡頭,看見江晚檸正拎着竹籃摘西紅柿。
少女赤腳踩在壟溝裏,發梢沾着草屑,籃裏的蔬菜卻泛着珠光。
“她...”宋江喉結滾動,“便是桃花村的陣眼?”
老道輕笑:“是劫是緣,且看施主如何種這番因果。”
道觀飛檐下的銅鈴無風自鳴,宋江的檀木杖突然裂開道細紋。
他望着菜地裏說笑的姑娘,想起祖訓裏那句“紫氣東來,在桃李不言處”。
宋江踉跄後退兩步,終于對着菜園方向深深作揖。
宋江站在菜地邊,狐皮大氅下擺沾了泥點。
他望着籃子裏水靈靈的蔬菜,安靜問道:“江老闆,宋某隻求合作。”
我摘着西紅柿頭也不擡:“一百塊一斤,日供一百斤。多一棵沒有。”
老管家倒吸冷氣:“這價比松露還...”
“成交。”宋江突然擡手,“但請江老闆指點——這菜如何能助宋家運勢?”
我抛給他個西紅柿:“心誠則靈。你當普通菜賣,它就是普通菜。”
果子在他掌心泛出金紋,“你當機緣供着,或許真能轉運。”
玄雲子的聲音随風飄來:“宋施主,可知你祖上如何發的家?”
宋江猛然僵住。他腕間的沉香手串突然散落,珠子滾進菜畦裏。
“簽合同吧。”我遞過鋼筆,“提醒一句,别打狐狸的主意。”指尖敲了敲條款,“違約後果...你祖上最清楚。”
宋江簽字時手在抖。墨迹未幹,江晚橙蹦跳着過來:“宋爺爺!我帶您的人摘菜去!”
小雪影突然從樹後竄出,叼走宋江掉落的沉香珠。
九尾掃過合同時,宋家徽章突然泛起青光。
“丫頭...”宋江望着狐狸遠去的背影,“宋某可否...每月來請教一次種植術?”
我甩甩沾泥的手:“随你。不過下次來,記得換雙雨鞋。”
道觀方向傳來鍾聲,玄雲子立在桃樹下輕笑。宋江躬身行禮時,懷裏的合同隐隐發燙。
夕陽把道觀青瓦染成金紅色,我指着屋檐下的銅鈴問玄雲子:“下月初八開張?”
老道拂塵輕揚,三枚銅錢叮當落在青石闆上:“大吉!那日紫氣東來。”
雪薇雪玥正給門柱描金漆,聞言齊聲笑:“我倆連道童步法都練熟了!”
“道長道長!”江晚橙舉着手機從桃樹後蹦出來,“我給您注冊了賬号!直播算命!”
白熙然忙着挂匾額,扭頭喊:“姐!直播間預約都排到三個月後了!”
玄雲子撚須輕笑:“每日三卦,多一卦折壽。”
江晚橙興奮地劃屏幕:“看!首卦已被宋氏集團拍下,出價三十萬!”
晚風拂過庭院,新栽的七星竹沙沙作響。
我望着香爐裏袅袅青煙,仿佛看見初八那日,這條山道将被求卦人的車堵得水洩不通。
小雪影突然竄上供桌,尾巴掃落簽筒。玄雲子撈起小狐狸輕笑:“也罷,留一卦給有緣的精怪。”
我蹲在道觀門檻上削竹簽,看玄雲子給香客解簽。
老道拂塵一掃,簽文化作金光沒入求簽人體内——那老闆當場轉了三十萬香火錢。
“啧啧,”我啃着桃子酸他,“您這來錢比搶銀行快!”
供台上的祖師爺塑像突然眨了眨眼。
我吓得桃子核卡在喉嚨,玄雲子袖風一掃,桃核“噗”地射進功德箱。
“丫頭,”老道指間拈着金粉,“沒有你的靈菜供養,老道哪有力氣布陣?”
江晚橙舉着直播杆沖進來:“道長!剛有個煤老闆說要包年卦!”
供桌忽然震動,祖師爺的銅手微微擡起。雪薇驚呼:“塑像剛才指了指南山!”
“瞧見沒?”玄雲子捋須笑,“祖師爺催你趕緊去收蜂蜜。”
我踢着石子下山,滿腦子算盤珠子響:算一卦三十萬,香客下山不得買點伴手禮?我的靈菜靈蜜正好漲價!
桃林裏傳來蜜蜂嗡嗡聲,小雪影正蹲在蜂箱上偷吃,九條尾巴沾滿金燦燦的蜜。
小狐狸含糊不清地喊:“檸檸姐!明天直播賣蜜帶我呗?”
晚風吹過,道觀鍾聲驚起群鳥。我忽然覺得,給祖師爺鍍金身的事...好像指日可待?
天蒙蒙亮,我就提着竹籃上了後山。
蜂箱周圍彌漫着甜香,蜜蜂們還在晨霧裏打盹。
“開工!”我輕輕揭開第一個蜂箱,金燦燦的蜜脾差點閃瞎眼。
雪玥教的收蜜術真管用——手指輕點,琥珀色的蜜就乖乖流進陶罐。
小雪影蹲在樹杈上舔爪子:“檸檸姐!這罐有桃花味!”
“小饞貓!”我彈它腦門,“這罐要送邊疆哨所的!”
一百個陶罐在草地上排成方陣,晨光裏像列隊的金甲兵。
我挨個貼标簽:給酒店的光滑些,軍區的要封嚴實...
白熙揚扛着扁擔過來:“顧言希剛打電話,說客人爲搶蜜打起來了!”
“活該!”我塞給他兩罐,“誰讓他們上次嫌貴!”
山路上傳來車喇叭聲。李華跳下軍卡敬禮:“江老闆!司令說蜜罐子要用防震箱!”
戰士們利索地裝箱時,蜂群突然圍着我跳起“8”字舞。
老蜂王落在罐沿震翅:“人類!給雪山哨所多加點蜂王漿!”
我手一抖,差點摔了蜜罐。玄雲子飄然而至,拂塵輕掃:“蜂王說,哨所有個小戰士對花粉過敏...”
“得!”我翻出藥囊,“還好備了玄參粉!”
朝陽躍出山尖時,蜜罐車駛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