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陸青州就開着他那輛越野車沖進江家院子。車輪碾過菜畦,濺起的水珠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江老闆!”他跳下車時差點踩翻雞食盆,“我談妥了三個村!青龍岙、白石灘、黑水溝!”
我正給西紅柿苗搭架子,聞言差點扯斷竹竿:“你小子動作夠快啊!”
陸青州掏出一沓手寫合同,紙頁上還沾着泥點:“村民都簽了!咱們出種子布陣,他們種菜,三十一斤收購!”
堂屋裏,陸遠征正幫林雨柔煎藥,聽到這話探出頭:“青州,你昨晚熬夜跑村子的?”
“爸!您不知道!”陸青州激動地比劃,“黑水村的老劉叔,他家孫子餓得皮包骨...咱們這菜種下去,就是救命!”
我放下鋤頭擦汗:“收購的錢你墊?”
“我出七成!”陸青州拍胸脯,“利潤你四我四,剩下二成...”
“給雪玥她們。”我打斷他,“布陣耗靈力,得給辛苦費。”
林雨柔端着藥碗走出來,蒼白的臉上有了笑意:“青州長大了...知道幫襯鄉親了。”
陸青州突然壓低聲音:“江老闆,我在青龍岙發現個事...他們村的土,種出的菜帶藥香!”
“真的?”我抓起合同細看,“難怪玄雲子說那邊風水特别...”
正說着,雪玥姐妹騎着三輪車回來。雪薇跳下車嚷嚷:“檸姐!梨花村的井今天冒甜水了!”
陸青州趕緊把合同遞過去:“兩位仙子!三個村的聚靈陣...”
“包在我們身上!”雪玥擦着汗笑,“不過陣法材料費得報銷啊!”
日頭升高時,我們圍坐在石桌邊算賬。陸遠征突然掏出存折:“我出二十萬,算我一份。”
林雨柔輕輕按住丈夫的手:“我們也想...爲鄉親做點事。”
望着存折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我忽然鼻子發酸。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聚沙成塔的善緣。
黃昏時分,陸青州開車載着種子駛向山外。車鬥裏,雪玥布的保鮮符泛着柔光。
天剛蒙蒙亮,梨花村口就開進了壓路機。
鐵疙瘩的轟鳴聲驚飛了老槐樹上的麻雀,全村人都擠在土路邊張望。
“鄉親們!”雪玥站在拖拉機頂上喊,“這路是江老闆掏八十萬修的!修路期間每天一百五工錢!”
人群炸開了鍋。李寡婦顫巍巍摸壓路機的滾輪:“這鐵牛...真能踏平咱村這爛泥路?”
“嬸子!”施工隊長遞過安全帽,“來幫我們做飯吧!一天也算一百五!”
老村長突然敲着銅鑼喊:“都聽着!修路隊管兩頓飯!誰要偷懶,對不起江老闆!”
十五歲就出去打工的趙家小子紅着眼眶站出來:“我開過挖掘機!我報名!”
霎時間,鐵鍬鋤頭舉成一片森林。王老栓把旱煙杆别在腰後:“咱梨花村的人,不能白受恩情!”
日頭升高時,山坡上飄起炊煙。李寡婦支起大鍋熬粥,修路隊的年輕人圍着鍋台吸鼻子:“嬸子!這米香得邪乎啊!”
“桃花村的靈米!”李寡婦擦擦眼角,“江老闆今早剛送來的...”
山那邊突然傳來爆破聲。硝煙散盡後,雪玥站在新炸開的路基上結印,碎石自動壘成護坡。
村民們看得目瞪口呆,趙瘸子突然扔掉拐杖:“老子就是用手刨,也要把路修通!”
傍晚收工時,新路基已延伸出三裏地。老村長蹲在路沿量厚度,眼淚滴在水泥上:“娃他娘...你臨走前說想看看汽車開進村...”
夜色中,雪玥在工地四角埋下陣盤。月光照在初具雛形的路面上,像鋪了條銀腰帶。
第二天雞叫頭遍,全村人已聚在村口。不知誰起了個頭,山歌震落桃樹上的露水:
“修通山路喲——娃歸鄉!”
歌聲驚起群鳥時,第一車混凝土正澆進路基。
正午的白石灘小學,土坯牆被曬得發燙。
陸青州扛着種子袋推開籬笆門時,差點撞翻院裏的鐵皮水桶。
“小心點!”穿白裙的姑娘從教室窗口探出身,“孩子們剛掃完地!”
陸青州愣在原地。那姑娘挽着松松的麻花辮,鼻尖沾着粉筆灰,眼睛亮得像後山的清泉。
老村長趕緊介紹:“這是沐老師!城裏來的大學生!”
教室裏的破風琴突然響了,沐蘭轉身彈起琴鍵。
孩子們奶聲奶氣唱:“我和我的祖國...”跑調的歌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陸青州鬼使神差地湊近窗台。沐蘭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陽光把她耳邊的碎發鍍成金色。
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跑調,她噗嗤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
“沐老師不容易啊...”老村長歎氣,“學校窮得買不起新課本,她拿工資墊了印刷費。”
陸青州看見講台上攤着的手工裝訂冊——用舊挂曆裁的紙頁上,沐蘭用彩筆描出拼音格。
琴聲戛然而止。沐蘭擡頭時正對上陸青州的目光,兩人同時愣住。
她耳根泛紅地合上琴蓋:“村長,新課本到了嗎?”
“來了來了!”陸青州慌忙舉起種子袋,“還有...江老闆捐的課外書!”
孩子們呼啦圍上來。沐蘭彎腰發書時,裙擺掃過地上的粉筆頭。
陸青州突然發現她涼鞋帶斷了,用麻繩勉強系着。
“陸先生?”沐蘭抱着書本歪頭看他,“您臉色不太好...”
“啊!太陽曬的!”陸青州慌亂地掏名片,“我是...來發種子的!以後村裏種菜掙錢,給學校換新風琴!”
沐蘭接過名片時,指尖碰到他掌心的繭。
窗外突然下起太陽雨,孩子們歡叫着沖進雨裏。她笑着搖頭:“這群皮猴子...”
雨簾中,陸青州看見她悄悄把破涼鞋往裙擺裏藏。
那一刻,這個浪迹情場多年的公子哥,突然想修一條直達白石灘的柏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