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書房裏,百年沉香燒出蜿蜒的灰線。姜山捏碎茶盞,瓷片紮進掌心滲出血珠。
“何時坤廢了。”他盯着水鏡裏蜷縮的棋子,“何雨橙那丫頭...竟搭上了玄雲子。”
姜絲拂袖掃開卦盤,銅錢叮當散落:“桃花村的陣法...是失傳的周天星鬥大陣。”
窗外雷聲炸響,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像撒豆。姜山突然冷笑:“派死士去燒藥田!”
“哥!”姜絲按住他手腕,“玄雲子坐鎮...去多少折多少!”
雨幕中忽然傳來鶴唳。兄妹倆同時撲到窗邊——隻見桃花村方向升起金色光罩,隐約有劍影流轉。
“我去探路。”姜絲抓起符劍,“總不能坐以待斃!”
子夜時分,姜絲禦劍逼近桃花村界碑。桃林無風自動,落葉凝成八卦陣型。她剛踏進一步,腰間玉佩突然炸裂。
“姜家小輩。”玄雲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滾。”
姜絲咬牙結印,九道火符射向桃林。火焰卻倒卷回來,把她道袍燒出焦痕。
她暴起掐訣,地面突然裂開,樹根纏住腳踝往下拖拽。
“破!”姜絲噴出精血,劍光斬斷樹根。擡頭卻見玄雲子立在月光下,拂塵輕掃間,她經脈劇痛。
“回去告訴你哥。”老道聲音冰冷,“再伸爪子,貧道踏平姜家祖祠。”
姜絲渾身是血爬回書房時,姜山打翻了煉丹爐。爐火映着他扭曲的臉:“玄雲子...他竟修成了元嬰?”
“哥...”姜絲嘔着血沫,“陣法裏...有龍氣...”
暴雨傾盆而下,姜山盯着水鏡裏桃花村的燈火。突然,鏡面浮現玄雲子的臉:“姜家主,好自爲之。”
水鏡轟然炸碎。姜山癱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深深摳進扶手:“備禮...明日去桃花村...道歉。”
雷光照亮他慘白的臉——那是一種獵物被天敵盯上的恐懼。
朝陽剛爬上山頭,姜山的黑色奔馳就陷在了桃花村口的泥坑裏。
輪胎打滑濺起的泥點,把他高定西裝的褲腿染得斑駁不堪。
“悅兒...”他拎着愛馬仕禮盒深一腳淺腳走到村口石碑前,嗓子發幹。
姜悅正蹲在智能灌溉系統旁調試參數,工裝褲上沾着草屑。平闆電腦屏幕上,藥田的濕度曲線平穩上升。
“姜家主請回。”她頭也不擡,“這兒的路...不歡迎你。”
姜山手裏的禮盒“哐當”落地。盒裏滾出的限量款腕表陷進泥濘,金表盤瞬間蒙上水汽。
“當年家族會議...”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是那些老東西逼我...”
姜悅突然起身,接上滴灌水管。水流精準沖進禮盒,機械腕表的齒輪發出刺耳的“咔哒”聲。
“看,”她踢了踢進水的禮盒,“姜家的東西...經不起自然洗禮。”
無人機嗡嗡掠過樹梢。玄雲子坐在枝桠上刷手機,桃核精準砸中奔馳車頂。
“滾吧。”老道劃着屏幕,“再礙眼,貧道把你車載系統黑了。”
姜山突然踉跄跪進泥濘:“悅兒!集團股價...跌停三天了!”
姜悅彎腰扶正被水沖歪的傳感器,指尖在平闆上輕點。藥田噴頭立刻調整角度,水霧在陽光下映出彩虹。
“知道爲什麽選這兒建數據庫嗎?”她終于擡眼。
遠處制藥工坊的太陽能闆反射着金光,空氣裏飄着中藥提取物的清香。
“這兒的網絡...”她敲敲平闆,“傳得了真數據,容不下假慈悲。”
日頭升高時,姜山狼狽地爬回駕駛座。秘書遞毛巾時,發現他袖口沾着片桃花瓣——那花瓣接觸皮膚,竟讓車載香水系統突然故障。
奔馳車狼狽倒車時,姜悅對着樹梢說:“師父,無人機電量夠嗎?”
玄雲子飄然落地,手機屏顯示着姜氏集團的實時股價:“丫頭,心軟可做空不了大盤。”
“誰心軟?”姜悅拔下U盤,“我等他...把核心專利偷來呢。”
山風拂過光伏闆,電流聲輕微作響。
何雨墨拄着登山杖出現在藥田小徑上。
許夏跟在後面,手裏拎着保溫壺,壺裏是剛熬好的十全大補湯。
“歇會兒。”何雨墨扶住桃樹喘氣,病号服被露水打濕貼在背上,肩胛骨像要戳破布料。
許夏擰開壺蓋遞過去:“江老闆說這湯喝滿三個月,你能抱起百斤麻袋。”
何雨墨低頭喝湯時,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他試着擡了擡手臂,細瘦的腕骨微微發顫。
“得了吧。”許夏奪過湯壺,“現在讓你抱隻雞都費勁。”
山風掠過,驚起幾隻山雀。何雨墨突然輕笑:“抱不動雞...但抱你應該夠。”
許夏耳根一熱,撿起石子砸他:“再貧嘴喂你吃黃連!”
日頭升高時,他們走到溪邊。何雨墨試探着踩上溪石,身子晃了晃。許夏下意識伸手,卻被他輕輕推開。
“我自己能行。”他咬緊牙關,一步步挪過溪流。到對岸時,病号服已被汗水浸透。
許夏翻出毛巾扔過去:“逞什麽能!上周是誰下床摔個狗啃泥?”
何雨墨擦汗的手突然頓住。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夏這才發現,他凹陷的臉頰似乎豐潤了些。
“看什麽?”何雨墨挑眉,“是不是帥回當年醫學院草的模樣了?”
“呸!”許夏把草藥包塞進他懷裏,“江老闆說這些得搗碎敷膝蓋。”
午後的林間空地上,何雨墨坐在樹墩上搗藥。許夏蹲在旁邊挑揀草藥,突然說:“等你能跑跳了...給我演唱會伴舞吧?”
藥杵“咣當”掉進石臼。何雨墨擡頭,眼底有光一閃而過:“那你得先練好新歌...上次哼得我差點舊傷複發。”
許夏作勢要打,手揚到半空卻變成輕拍。
她指尖拂過他新生的發茬,聲音突然哽咽:“傻子...剛才過溪的時候...你左腳能使勁了。”
何雨墨怔住,低頭看自己的腿。溪水潺潺聲中,他忽然哼起一段旋律——是許夏出道曲的調子,走音走得厲害,确格外好聽。
夕陽西下時,許夏撐着何雨墨下山。他的重量壓在她肩上,很輕,卻踏實。
“喂。”快到民宿時,何雨墨突然開口,“等我抱得動你的時候...”
“幹嘛?要我陪你種地?”
“不。”他望向炊煙袅袅的院落,“把欠你的新歌曲...補上。”
暮色中,他們的影子交疊着投在青石闆上,像五線譜上挨着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