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正對着滿筐雞蛋發愁，竹筐裏白花花的蛋堆成了小山。
赢政卸了戲服妝發溜達過來，玄色衛衣上還沾着道具血漿。
“江老闆。”他彎腰撿起個蛋對着光看，“此物囤積...莫不是要孵兵馬俑？”
我拍開他的手：“陛下，您戲拍多了吧？”
蘇卿雪拎着裙擺跑來，鬓角的假發套歪了一半：“政哥！導演說你剛才怒摔玉玺的鏡頭一條過！”
葉清塵舉着手機追拍：“快看微博！‘秦始皇演技炸裂’上熱搜了！”
赢政突然搶過手機劃屏幕，眉頭越皺越緊：“此等評語...‘痞帥帝王’是何意？”
“誇您呢！”蘇卿雪笑着指雞舍，“比您當年看竹簡認真多了。”
赢政忽然蹲下觀察咕咕叫的母雞：“寡人發覺...此禽比朝臣溫順。”
遠處楊導舉着喇叭喊：“收工！今晚吃西紅柿炒蛋——江老闆贊助的靈蛋！”
我望着蛋筐靈光一閃：“陛下...您要不要直播帶貨？”
赢政剛擰開礦泉水瓶，水珠順着下巴滴進衣領：“帶貨？”
“穿龍袍賣雞蛋！”葉清塵興奮地比劃，“廣告詞朕都替您想好了——‘大秦禦蛋，長生不老’！”
赢政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沉思。他起身整理衣領，忽然端起架子：“拟旨...封此蛋爲‘靈犀蛋’...”
直播補光燈亮起時，赢政僵硬地捧着雞蛋站在鏡頭前。
他又換上了戲服，冠冕的玉珠随着動作叮當響。
“家人們...”他生硬地念着提詞闆，“此乃...北山靈蛋。”
彈幕瞬間爆炸：
“卧槽！這演員哪找的？眼神殺我！”
“道具劍是真的嗎？比人還高！”
赢政被刷屏的禮物特效驚得後退半步，楊導在鏡頭外拼命比劃口型：“笑！笑啊！”
“陛下。”我小聲提醒，“說點吉祥話。”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端起帝王腔：“衆卿...此蛋一枚...延年益壽...”
評論區笑瘋的同時，庫存秒空。蘇卿雪抱着賬本沖來：“政哥！雞蛋賣爆了！”
赢政盯着後台數字，手指微微發抖：“寡人當年征百越...軍饷也沒這般好賺。”
葉清塵趁機扛來一筐人參：“政哥！帶個貨！五五分！”
赢政拈起人參端詳，忽然冷笑：“此物...當年徐福獻的還沒這品相。”
彈幕突然刷起節奏：
“陛下看看我！我要給你生猴子！”
“政哥娶我！我985畢業會種地！”
赢政皺眉問：“生猴...是何意？”
楊導憋着笑塞過靈芝：“快解說！這株能賣八千！”
他剛用秦腔念完靈芝炖雞配方，彈幕就炸開鍋：
陛下！我炖湯缺個燒火的！
政哥看我！我祖傳禦廚後代！
赢政困惑地側頭問我：此等女子...爲何争相爲庖廚？
我搶過手機切鏡頭：她們想當你家廚娘！
彈幕突然刷過火箭特效，有個ID叫大秦皇後的連刷了二十個嘉年華。
赢政盯着禮物動畫皺眉：此物...折合多少五铢錢？
夠買你戲服上所有假玉珠了。我關打賞按鈕，陛下，網戀殺豬盤了解下？
他翻着私信列表突然頓住：此人...發來寝宮圖紙問朕喜好。
楊導湊過來一看尖叫：這是盜墓賊釣凱子啊！
赢政若有所思地劃屏幕：原是如此...與當年六國獻美無異。
晚風吹動直播棚的布簾，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赢政忽然輕笑：寡人當年防刺客...如今防騙術。
後山的月光把松林照得發白。我正凝神運轉周天，忽然聽見枯枝斷裂的脆響。
赢政踩着落葉走來，新剪的短發在夜風裏微動。
他手裏拎着道具組那把青銅劍，劍穗上還沾着拍戲用的假血。
“陛下。”我收起靈力，“三更半夜不睡？”
“寡人...”他頓了頓，“我來看你練劍。”
山風卷起他衛衣下擺，露出腰間挂着的玉佩。我遞過桃木劍：“試試？比你的青銅劍輕。”
赢政接劍時指尖相觸，他猛地縮手，木劍“啪”地掉進草叢。月光下，他耳根微微發紅。
“江晚檸。”他突然用古語念我名字，聲線低沉，“朕...”
“說人話。”我撿起木劍，“現代不興朕來朕去。”
他深吸一口氣：“我心悅你。”
松濤聲忽然靜止。遠處傳來夜枭啼叫，驚飛幾片落葉。
“政哥。”我轉動劍柄，“你分得清戲裏戲外嗎？”
他向前一步，月光描摹出他清晰的颌線：“那日你教我用手機...我便覺得...”
我突然揮劍刺出，劍尖停在他喉前三寸：“陛下，你連微信支付都沒弄懂。”
劍風掃過他額前碎發。赢政忽然笑了，眼底映着千年月光：“無妨...朕...我可以學。”
我坐在了桃樹下看着他說道：“扶蘇可比你帥多了！”
桃樹下靈酒的香氣在夜風裏飄散。
赢政摩挲着陶杯上的裂紋，忽然輕笑：“扶蘇...确實生得俊秀。”
我嗆了口酒：“政哥...你誇兒子怎麽像誇情敵？”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在月光下滾動：“那孩子...眉眼像他母親。”
遠處劇組帳篷的燈光映在他瞳孔裏，像兩千年前的鹹陽宮燈。
我晃着酒壺：“要是能穿越...真想看看年輕的陛下。”
“不可。”他突然攥緊酒杯，“沙丘宮變那年...”
夜枭啼叫聲中，他聲音低下去：“朕...我若回去，第一件事該斬趙高。”
松針簌簌落下。我碰了碰他的杯沿：“那你舍得這兒的WiFi？”
赢政望着山下的路燈長龍，忽然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時，屏保是扶蘇的影視劇截圖：“此子...演得不像。”
“像不像的...”我輕笑，“您倒是先把視頻通話學會啊。”
他低頭劃開通訊錄，置頂聯系人備注是“江晚檸”，下面跟着“楊導”“徐總”。月光漫過屏幕時，他忽然問：“若真能攜人同歸...”
“打住！”我搶過手機，“陛下，逆天改命要遭雷劈的。”
也許有些相遇，注定是曆史長河裏的驚鴻一瞥。就像今夜的月光，既照亮鹹陽，也照亮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