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樓總壇,深藏于長安城地下某處,燈火幽暗,空氣中彌漫着陰冷潮濕的氣息!
那名在蒼龍山僥幸逃脫的星月樓頭領,此刻正單膝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頭深深低下,不敢擡起半分。
“……樓主……屬下……屬下無能!那夙夜離……眼看就要得手……誰知……誰知突然殺出兩個戴着面具的女子!武功路數詭異至極!”
“她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不過……不過十招!我們的人就……就全栽了!屬下……屬下拼死才逃回來報信……”
石室盡頭,雕刻着猙獰鬼首的黑鐵座椅上,背對着跪地之人,坐着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身形修長挺拔!
聽到“兩個女子”時,那背影微微動了一下。
“女子?”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仿佛毒蛇吐信,“什麽樣的女子?”
那頭領連忙描述:“回樓主!她們……一個穿着紅衣,身段火辣,出手狠厲;另一個穿着藍衣,身形靈動,招式詭異!
她們雖然戴着面具,但……但聽聲音和看身段,應該就是……就是長安城西市那家新開的‘夜遇酒館’的兩位老闆娘!”
“夜遇酒館……老闆娘?”座椅上的人緩緩重複了一遍,語氣中透出幾分玩味!
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了座椅。
月光下,露出了一張臉。這張臉,足以讓任何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五官極其俊美,甚至帶着一種超越性别的妖異之美。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如同上好的白瓷。
眉飛入鬓,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眸子竟是罕見的深紫色,深邃如淵,流轉間帶着攝人心魄的邪氣。
這張臉,比夙夜離的邪魅更多了幾分陰鸷,正是星月樓樓主——玄墨池!
“江晚檸……司徒瀾……”玄墨池修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着鐵質扶手,發出“笃、笃”的輕響,深紫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本座早就聽聞過她們的名頭,能将一間酒館經營得風生水起,連劉徹都曾是她們的座上賓……”
“我本以爲是兩個有些手腕的俗物,沒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趣……當真有趣!”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石室裏回蕩,令人毛骨悚然:“功力比夙夜離還高?配合天衣無縫?十招解決我星月樓的精銳?”
“呵呵……夙夜離啊夙夜離,你這孽種,運氣還真是好得讓人嫉妒呢……每次瀕死,都有貴人相助?”
他站起身,玄色錦袍如水般滑落,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卻也更加陰森。他走到那頭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頭領感受到樓主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癱軟在地。
“廢物。”玄墨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卻讓那頭領如墜冰窟。
然而,玄墨池并沒有立刻處置他,而是揮了揮手:“滾下去。這次失敗,暫且記下。等本座親自去會會那兩位‘女修羅’回來,再作計較。”
“是!是!多謝樓主不殺之恩!”那頭領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石室。
石室内重歸寂靜。玄墨池走到一面光滑的石壁前,伸手在某處按了一下,石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面一間更加隐秘的密室。
密室内沒有多餘的陳設,隻在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着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中女子容貌絕美,與玄墨池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間卻帶着一股化不開的哀愁!
玄墨池走到畫像前,靜靜凝視着畫中女子,深紫色的眼眸中,那抹邪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恨意。
“娘親……”他低聲喚道,聲音很脆弱,“您看到了嗎?夙夜離……那個負心漢和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所生的孽種!他又一次……逃過了死劫!這次,是被兩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救了!”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夙玉清!那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當年他遊曆江湖,用花言巧語蒙騙了您,許下海誓山盟!”
“可當他得知您有了身孕,需要他承擔責任時,他卻害怕此事影響他迎娶寒月城城主淩霜的婚事,竟狠心将您抛棄!”
“他回到寒月城,娶了淩霜,靠着寒月城的勢力步步高升,如今更是隐居幕後,安享富貴榮華!”
“他可有半分想起過被他抛棄在泥濘裏的您和我們?!”
玄墨池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那個淩霜!寒月城的大小姐!她恐怕至今都不知道您的存在,不知道她丈夫曾經做過多麽龌龊的事!他們兩個人,在寒月城享受着尊榮!”
“而您呢?您獨自一人,承受着流言蜚語和生活的重壓,将我艱難撫養長大,最終……最終積勞成疾,郁郁而終!”
他猛地一拳砸在供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充滿了血絲:“憑什麽?!憑什麽他夙玉清可以逍遙法外,安度晚年?!”
“憑什麽他那個孽種兒子夙夜離可以活得如此肆意張揚?!”
“而我們……我們卻要活在陰影裏,承受他們帶來的痛苦和恥辱?!”
玄墨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恨意。
他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如同淬毒的冰錐:“娘親,您放心……這個仇,孩兒一定會報!夙玉清、夙夜離……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要讓他們父子……血債血償!”
他對着畫像深深一躬,聲音低沉:“娘親,您再等等。孩兒先去會會那兩個救了夙夜離的女子。”
“她們……似乎很有意思。或許,能從她們身上找到新的樂趣,或者……對付夙家父子的突破口。”
他嘴角重新揚起邪氣的笑容,但眼中卻毫無笑意,隻有冰冷的殺意。
轉身離開密室,石壁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将那份扭曲的仇恨,一同封存在幽暗之中。
日上三竿,接近午時,陽光暖融融地灑滿了小院。
竹影搖曳,清風徐來,帶來幾分惬意。我和夙夜離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喝着茶。
他受傷的手臂擱在桌上,包紮得整齊,另一隻手把玩着茶杯,眼神懶洋洋的!
“吱呀——”
東廂房的門開了。司徒瀾率先走了出來,眼角眉梢帶着一種被充分滋潤後的明媚,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光彩照人。
她身後,跟着淩雪寒。
一看到淩雪寒,我和夙夜離都微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