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城,城主府東院書房。
夙玉清像一頭困獸,走來走去的,幾日過去,他派往長安的人如同石沉大海,黎星落的下落依舊杳無音訊。
淩霜去了長安也遲遲未歸,隻托人帶回口信說要多住幾日陪陪夜離。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的書桌上,胸口劇烈起伏着,“連個大活人都找不到!長安城就那麽大,她能躲到哪裏去?!”
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着他的心髒。
黎星落就像一顆随時會爆炸的雷,一旦她見到淩雪寒,将當年的事情和盤托出……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後果!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的心腹管家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又有什麽事?!”夙玉清不耐煩地低吼道,他現在聽到壞消息就頭皮發麻。
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老爺……不好了!我們運往江南的那批最重要的綢緞和藥材……在……在落霞谷被一夥來曆不明的人給劫了!”
“什麽?!”夙玉清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子才站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又……又被劫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批了!是誰幹的?!查出來沒有?!”
“回……回老爺,”管家冷汗直流,“對方手腳極其幹淨,沒留下任何活口和線索……但是……但是我們安插在長安的眼線,拼死傳回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快說!”夙玉清急切地追問,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管家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眼線說……近日長安城内暗流湧動,似乎有一股龐大的新興勢力在暗中整合……而那股勢力的主人……據說……姓玄……”
“姓玄?”夙玉清眉頭緊鎖,腦中飛快搜索,“玄?哪個玄?長安城有這号人物嗎?”
“不……不是長安本地人……”管家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據說是……是從西域回來的巨富……名字叫……玄月歌!”
“玄月歌?!”
這三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夙玉清的天靈蓋上!他渾身劇震,猛地後退數步,撞在書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極緻的恐懼收縮,嘴唇哆嗦着,幾乎發不出聲音:
“不……不可能!玄月歌?!他……他二十多年前就應該死了!我親眼看着他家破人亡,看着他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往西域!他怎麽可能還活着?!還成了……長安首富?!”
這個消息比黎星落失蹤更讓他感到膽寒!
管家伏在地上,不敢擡頭:“消息……消息應該确鑿無誤……如今長安西市大半的鋪面,暗地裏都已歸入‘玄府’名下……财力深不可測……”
夙玉清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太師椅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内衫。
玄月歌沒死!那個險些成爲他哥哥的玄月歌!那個被他設計陷害的玄月歌!他竟然回來了!而且還成了富可敵國的長安首富!
一瞬間,所有的疑團似乎都有了答案!
爲什麽他的貨物屢屢被劫?爲什麽手段如此幹淨利落?爲什麽查不到任何線索?
除了對他恨之入骨的玄月歌,還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針對他?!
“難怪……難怪……”夙玉清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恨意說道,
“是他!一定是他!他回來報仇了!”他想起當年,淩霜的父親,更看重出身江南望族的玄月歌,有意将淩霜許配給他。
夙玉清爲了攀上淩家這棵大樹,爲了得到寒月城的權勢,他毅然抛棄了當時已與他互許終身的玄月璃,轉而追求淩霜……
如果當時他知道玄月璃是玄家小姐,他怎會……!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爲了權勢抛棄玄月璃,又爲了掩蓋醜事間接害死了她……玄月歌豈能放過他?!
“玄月歌……你好狠毒!你這是要逼死我!”夙玉清面目猙獰,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他絕不能坐以待斃!玄月歌必須死!隻有玄月歌死了,他才能高枕無憂!
他沖到書案前,快速寫下一道手令,蓋上一個隐秘的印章,然後扔給跪在地上的管家。
他聲音嘶啞地命令道:“立刻!動用‘暗影’!派最頂尖的殺手去長安!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殺了玄月歌!記住,要做得幹淨利落,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暗影”是他暗中培養最精銳的暗殺力量,輕易不會動用。但此刻,爲了除掉玄月歌這個心腹大患,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是!老爺!”管家接過手令,感受到那冰冷的殺意,不敢有絲毫遲疑,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書房内,夙玉清獨自站在黑暗中,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帶着孤注一擲的瘋狂!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夜遇酒館”所在的街巷比白日安靜了許多,隻有零星幾個行人匆匆走過。
玄月歌處理完一天的商務,心緒不甯,不知不覺便信步走到了酒館附近。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裏,望着酒館後院透出的溫暖燈光,心中百感交集。
霜兒就在裏面,還有他的……兒子。可他此刻,卻隻能這樣遠遠地望着。
就在他出神之際,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凝滞!
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不同方向的屋頂、巷口閃現而出,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将他困在中央!
這些人個個黑衣蒙面,眼神冰冷,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藍的寒光,殺氣凜然!
玄月歌心中一驚,瞬間警醒!他雖富甲一方,但早年曆經磨難,一身武功并未落下,反應極快!
幾乎在對方現身的瞬間,他已身形暴退,同時袖中滑出一柄軟劍,劍光如秋水般蕩開,護住周身要害!
“叮叮當當!”
兵刃交擊之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夜的甯靜!
玄月歌劍法精妙,身法靈動,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十人配合默契,攻勢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專攻他要害!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十名訓練有素的頂尖殺手!
不過片刻,玄月歌臂膀和大腿各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錦袍!
“是夙玉清派你們來的吧!”玄月歌咬牙格開劈向面門的一刀,氣息微亂,眼中卻燃燒着滔天的怒火,
“好!很好!回去告訴夙玉清!今日我玄月歌若不死,來日必取他狗命,以報當年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