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素擊潰了這支纥便部騎兵後,哈哈大笑道:“土雞瓦狗,陳賊用此輩,真贻笑大方也!”
不過,張公素顯然是高興的有些早了,纥便部雖然被擊潰,但是此時右翼已經全崩,那些潰逃的軍士,根本不理會張公素有什麽神威之舉,這些潰兵隻是一味的狂奔,隻是在少了騎兵的追擊,讓他們逃的更順利一些。
此時,經略軍的軍旗已倒,潰散一旦開始,軍士驚慌失措下,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更爲緻命的是,牙将朱有容見狀,喝令軍士後撤,整個戰局更是滑向了深淵。
而在陳從進這一邊,在李可舉被殺後,敵軍暫時沒有再沖鋒,隻是原先的潰兵并未停止腳步,眼看已經快要沖亂雄平都的陣列。
陳從進不禁回頭望去,都将鄭邵依然沒有任何命令。
陳從進惱怒的罵道:“舉棋不定,坐望猶豫,豈是良将!”
“副将,經略軍的潰兵快要沖上來了!怎麽辦?”陳從進底下的隊頭楊匡急切的問道。
陳從進咬咬牙,沉聲道:“警告他們,繞開,不然的話,格殺勿論!”
“繞開!往旁邊跑!”
面對雄平都軍士的喊聲,經略軍潰兵有的聽話些,換了方向,往旁邊跑去,但也有許多潰兵大喊道:“讓開!讓開!”
“敗了,敗了,快撤回去!”
“他娘的,再不讓開,老子就用刀砍出一條路!”
混亂的喊聲,讓軍士們一個個都極爲不安,陳從進咬了咬牙,正要下定決心,射殺敢于沖陣的潰兵。
而就在此時,一聲驚呼在陳從進的耳邊響起:“副将!不好了!都将跑了!”
陳從進驚疑的回頭看去,隻見都将鄭邵已策馬狂奔,雄平都的軍旗也在跟随着鄭邵,徑直朝着後方逃去。
一路上,鄭邵如瘋了一般,絲毫不管前方是否有人,縱馬橫沖直撞,戰馬嘶鳴着,接連撞倒了好幾個軍士,被撞的軍士們紛紛破口大罵,而鄭邵對此充耳不聞,隻顧拼命抽打馬匹。
倉皇奔逃的都将,往日的威嚴,在這一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陳從進周圍的軍士們望着他逃竄的背影,皆是一臉驚愕。
陳從進見狀,氣得要死,怒罵道:“鄭邵,懦夫!”娘的,現在鄭邵跑了,牙軍也跑了,經略軍早就潰了,而雄平都在鄭邵逃離後,很多軍士也跟着跑了。
“副将,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李豐急切的喊道,而四周的軍士紛紛将目光看向陳從進。
陳從進在左廂中待了這麽久,平日裏素有軍望,況且在這一仗中,諸軍齊暗,唯有陳從進一箭射殺敵軍大将,此時在左廂中,陳從進的威望,比起逃跑的鄭邵而言,已經強了許多。
隻是戰場上的局勢愈發危急,所有人都開始跑了,再不跑,怕真是要交代在這了,陳從進大罵一聲:“狗東西,打的什麽西瓜鳥仗!撤!”
左廂軍士們人心惶惶,聽到陳從進撤退的指令,所有人開始拔腿狂奔,在這個時候,不需要跑的多快,隻要跑的比隊友快就行。
好在雄平都在左後翼,前方還有經略軍,且李可舉被殺,一時間,還未組織起力量追殺逃兵,也或許是李茂勳并不願意對軍士大加殺戮,在他看來,隻要他當上了盧龍節度使,在這片戰場上,所有的軍士,都将是他的本錢。
張公素不知道的是,他一直怒罵不止的納降軍使陳貢言,已經被李茂勳襲殺,李茂勳也知道,他在幽州鎮中的威望,比起陳貢言來說,那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若李茂勳以自己之名,起兵反叛,那麽牙軍和經略軍,絕對不會是這般表現,其實細究起來,經略軍在這一仗,還算出了點力氣,而這其中,和張公素大刀闊斧的提拔中低層軍士有關。
其實,要是給張公素的時間更多一些,那麽,經略軍一定會被張公素牢牢控制在手,隻是,李茂勳起兵的時機太巧,張公素打擊高階軍将,對下層軍士的籠絡不足,僅僅依靠那些新提拔的中低層軍官,在戰場上能維持到現在,已經算是不錯了。
兵敗已不可挽回,張公素神色複雜的回望了戰場一眼,他知道,他這個盧龍節度使之位,已經做到頭了,現在他唯一的一條路,就是投奔長安朝廷。
隻是,張公素對自己去長安後,聖人會如何安排自己,心中沒有任何底氣,他不降張簡會,盧龍節度使是他搶過來的,朝廷是捏着鼻子承認了,不過,無論如何,他到了長安,至少,性命無憂。
………………
跑了不知道多久,陳從進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快跑沒了,好在敵軍似乎在收拾戰場,并未追殺他們。
此時在陳從進的眼前,潞城的輪廓已經隐隐可見,這讓陳從進的心中安定了一些。
陳從進連忙招呼李豐,郭崇景,張泰三人,将左廂的軍士集合起來,隻是集合起來的左廂軍士,竟然隻有一百多人,跑着跑着,居然跑散了一半的人。
随後陳從進讓大家夥整齊隊列,不要再瞎跑,而就在陳從進組成隊列後,陸陸續續的雄平都軍士,甚至還有經略軍的潰兵,都相繼加入其中。
就好比是趕鴨子,趕一隻也是趕,趕一群也是一樣趕,隻要有人要加入其中,陳從進照單全收,沒過多久,陳從進這一隊軍士,迅速的膨脹起來,兩百,三百,五百。
到了潞城下,陳從進已經不知道隊中有多少人,粗略望去,怕是不下千人。
而就在這時,雄平都,都将鄭邵從潞城北門疾馳而出,其身披甲胄,身邊有十餘名親衛。
此時的鄭邵早已沒了驚惶之色,隻見他勒馬于陣前,目光掃過眼前這一衆參差不齊的軍士,清咳一聲,大聲呼喝:“衆軍聽令!”
其聲雖竭力洪亮,然細聽之下,仍帶一絲顫抖。
“本将乃雄平都,都将鄭邵!今雖遇戰事波折,然諸位皆爲軍中健兒,莫要自亂陣腳。”
言罷,他策動坐騎,緩緩踱步于軍士之間,随後高聲道:“今且整肅隊列,各歸其位!雄平都之士,列于左,其餘來附者,列于右。不得擅自行動,違令者斬!” 言畢,揮動手臂,示意衆人依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