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兵時,陳從進就已經做好了打算,此戰,最爲重要的,先是立威,其後,奪取人口,再次,搜刮錢糧。
想以戰養戰,靠這幫窮哈哈,确實是費勁了些,隻是每一場戰争,并不都是要奪取錢财,或是奪取土地而發起的,有時候,立威之戰,比起前兩者而言,更爲重要。
争戰之事,情殊萬千,對于胡部的戰争和将來面對内地藩鎮的戰争,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在諸将離去後,陳從進私下裏,又召來了李旋化,一見面,李旋化便對着陳從進行禮道:“末将李旋化參見使君。”
陳從進連忙将其攙扶起來,笑着說道:“叔伯,你我乃親族,此刻并無他人,無需多禮。”
李旋化一闆一眼道:“在軍中,使君爲帥,軍禮不可廢!”
将門,什麽是将門,有的時候,并不隻是代表其所能控制的軍隊,其更重要的地方,便在于從小培養起來的子弟,或許不能成爲一個名震天下的名将,但是,尋常軍伍之事,個個都能駕輕就熟。
一支軍隊,主将重要,但在某些方面,基層軍官更爲重要,一個主帥,戰略做的再好,謀劃的再驚天地,泣鬼神,底下的軍官不能理解,亦或是理解了也辦不成,那麽一樣是失敗的下場。
既然李旋化這麽說了,陳從進也沒硬要他放松,而是轉移話題,說起了當下之事。
陳從進道:“李遊奕,此番率軍突進,可有疑惑?”
李旋化拱手道:“回使君,補足軍糧,草料,隻要向導不出問題,三日内,某便可直驅奧失部。”
陳從進點了點頭,他其實是有些想親自帶兵的,但是,一方面,這支騎兵陳從進并不熟悉,另一方面,陳從進也擔心直接插手隻指揮,是否會引發李家的不滿,因此,陳從進還是決定,讓李旋化帶騎兵,自己則帶着雄平都,繼續趕路。
随後,陳從進再三告誡李旋化,言,若是敵營戒備森嚴,無必勝把握,則拖延住亦力不都,待步軍抵達,再合力圍殺。
李旋化聽後,沉聲應是,而就在準備離去時,李旋化突然問道:“使君,若是亦力不都請降,又當如何?”
陳從進當即言道:“若其請降,則收攏其部,收繳兵刃,馬匹,等待大軍抵達。”
說到這,陳從進略有些遲疑,片刻後,忽然說道:“若是其未請降,且有機可趁,則可一舉擊潰其部。”
李旋化點點頭,表示明白,随後便下去命令部下,補充糧食,草料,水,李旋化知道自己的任務,不求擊殺亦力不都,但求能拖住,等待大軍。
因此,李旋化下令,兩千騎兵,留下千人,他隻帶一千騎,一人雙馬,一馬馱人,一馬馱運兵甲糧谷。
安排妥當後,一千騎兵集結完畢,随着李旋化一聲令下,馬蹄踏踏,朝着奧失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沒有什麽訓話,李旋化喊了一聲出發後,便沉默不語,埋頭駕馭馬匹,其部下也是不發一言,唯有戰馬的嘶鳴聲與馬蹄踏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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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亦力不都在得知阿會部和伏弗郁部都相繼拒絕出兵的消息後,亦力不都憤恨不已,阿會部不出兵,亦力不都是有這個心理準備的,而伏弗郁部不出兵,這就讓亦力不都極爲惱火了。
不出兵也就算了,伏弗郁部還派人勸亦力不都幹脆向陳從進請罪,什麽隻要還在妫州境内,受人管也是正常。
亦力不都雖說魯莽了些,但他也不是沒有理智之人,若真是無智,當時那個激怒自己的使者,根本就逃不出去。
其實,到現在,亦力不都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發展到今天這一地步。
他隻是少交了點稅,用了些差皮毛,瘦牛羊,這新任刺史爲何要大動幹戈,出兵來打自己,要知道,賞賜武夫的錢,不知道要比自己繳納賦稅多了多少倍。
亦力不都心中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是該率部衆逃離這裏,隻是他們已經在此數十年了,貿然離去,亦力不都一方面不知道奚人會不會接納自己。
而另一方面,亦力不都擔心整個部落,會被人所吞并,畢竟,他在這裏還算可以,可若是去了奚人那,那些大部族想吞并自己,怕是易如反掌。
亦力不都的腦子中有好幾個想法,其中一個,便向妫州刺史陳從進謝罪,希望他能原諒自己箭射使者的罪,但這個想法,亦力不都覺得,不太可行。
因爲時間越久,亦力不都越懷疑,從使者故意刺激自己,再到消息傳回去後,陳從進出兵如此迅速,亦力不都有理由懷疑,陳從進似乎早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亦力不都冥冥之中感覺到,陳從進似乎想殺自己。
而其他的想法,要不就是讓部族中的所有人,都操上兵器,跟敵人同歸于盡,要不就是不打,逃離此處。
亦力不都不想死,也不想逃,雖然局勢愈發緊迫,但是在亦力不都看來,陳從進至少還要四五天的時間才能逼近,他暫時還有時間。
正所謂,死馬當活馬醫,亦力不都決定派人去向陳從進請罪,隻要能退兵,無論多苛刻的條件,亦力不都,都打算先答應下來。
就在亦力不都派出使者的第二天,這名使者便落入了李旋化之手,随扈的二十名騎兵,皆被李旋化部下所殺,無一人逃離。
在審問過後,其實也不算審問,這名使者聽說這支騎兵就是妫州刺史的先鋒後,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任務說的一幹二淨。
而問了問時間,李旋化敏銳的看到一股良機,那便是亦力不都根本都沒察覺到有一股先鋒騎兵朝着他疾馳而去,這裏面更重要的是,奧失部,沒有營牆,隻要出其不意,或許,一戰便可擊潰亦力不都。
李旋化遲疑許久,最後還是決定突襲奧失部,若是失敗,他便推說沒見到使者,若是勝了,則戰果更大,而且,更爲主要的是,李旋化覺得,陳從進似乎不想亦力不都投降。
三月初八,午後,李旋化所率一千餘騎,已經逼近了奧失部所在的草場,到現在,仍未接觸到敵軍斥候,在休養一刻鍾後,李旋化翻身上馬,長刀指向奧失部的方向,沉聲道:“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