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孩童很快就被救了上來,孩童嗆水,陷入了昏迷之中,陳從進快步上前,見其臉色都有些發黑。
陳從進連忙蹲下身子,不停的按着孩童的胸口,并對着口腔吹氣。
這時,村子裏跑出來不少人,皆是這些孩子的父母,有一男子,見到自家孩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急忙跑了上來。
隻是剛到跟前,便被親兵擋住,那男子壯着膽子說道:“将……将軍,這是我家娃子。”
陳從進無暇理會,依然在盡最後的努力,也許是溺水的時間不長,拉上岸及時,沒一會,這孩子口鼻中湧出了河水,咳嗽不止。
陳從進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心中不由自主的湧起了一絲滿足感,殺人,是另外一種感受,而救人卻又是另一種滋味。
陳從進站起身,随後示意親衛放行,那男子連忙沖上前,啪啪扇了孩童兩巴掌,責問道:“讓你這麽不聽話!”
那孩子哇一聲,哭了起來,這時陳從進定睛看着周邊的百姓,一個個,雖不算瘦骨嶙峋,但也是面有菜色,衣裳破舊,面對軍卒,皆是畏畏縮縮。
陳從進見狀,有些沉默,窺一斑而知全豹,這是自己治下的生民,民生多艱,靠天吃飯,光景好,百姓能勉強吃口飽飯,光景不好,隻能饑一頓飽一頓,若是災年,怕是要吃樹葉草根果腹。
若是從自己從軍開始算起,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年了,十年時間,陳從進不禁扪心自問,他的理想是什麽。
是高官厚祿?還是美人環繞?陳從進可以輕而易舉的救下一個孩童,可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孩童,百姓仍在受苦。
遠的不說,就提及忻代二州,仍受李克用劫掠之苦的百姓,多少人埋骨荒野,又有多少人,家中的口糧被掠奪,妻女被淩辱。
何爲小仁小義,又何爲大仁大義,亂世一起,萬千的武夫,相互厮殺,但最終苦的,還是百姓,隻有徹底終結亂世,安定天下,百姓才能過上太平的日子。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啊!”陳從進重重的歎了口氣,他的地位,越來越高,可驅使他繼續前進的動力,又有幾分是私欲。
就在陳從進陷入沉思時,那男子拽着孩童,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多謝将軍,多謝将軍。”
“起來吧,水火無情,日後還是要多加注意。”
陳從進告誡了一句。
那男子連連點頭,道:“這段時間,我們都忙着收獲莊稼,疏忽了些,但我們知道了,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陳從進這時,又問道:“家中生計如何?”
那男子好奇的看了看陳從進,随後又低下頭,連忙說道:“今年收成還可以,納了稅糧後,家中倒也能糊口。”
“家中幾人?”
男子回道:“丁三人,女一人。”說話間,扯過孩童,又道:“這是小兒,妻腹中又有胎,尚不知是男是女。”
陳從進點點頭,又問:“今年收成尚可,不知可收多少石糧?”
一提及這個,男子臉上稍微露出點笑容,說道:“前歲,大帥征讨奚人,得了大批的牛羊,幽州百姓,可以賤價購牛,我運氣好,買了一頭牛,省力不少,畝産也多了些。”
一高興,男子便多說了句,見有些跑題了,連忙又道:“家中耕地四十畝,今年産粟米五十六石,官府收走三十石,家中再種些瓜果,養些雞鴨,去城裏賣些菜蛋,今年的日子,比起前兩年,要好過一些。”
陳從進有些默然,百姓的要求,真的太低了,這些百姓的日子,和自己麾下的軍卒比起來,日子真的差距太大了,可即便如此,隻是日子稍微好過了些,就讓他們極爲滿足。
糧食問題,貫穿了整個人類曆史,黃巢起義,爲何聲勢如此之大,還不是因爲藩鎮割據,軍頭爲了養軍,拼命的搜刮百姓。
搜刮的狠了,百姓活不下去,參加黃巢的義軍,那隻會越來越多,大唐初年時,國中無亂事,百姓安居,歲歲有餘糧,日子自然好過。
可到了中後期,在這個藩鎮林立,戰亂頻發之時,百姓根本不會有餘糧,便是有,那也很快就會被搜刮走,用以養軍。
農民主要的負擔,其實還是官府的征收,但陳從進也知道,田稅是自己養軍的基礎,百姓過的苦,可這個稅,仍然不能減免。
爲今之計,還是要提高糧食的産量,前年征讨奚人,獲取到大量的牲畜,對于糧食産量,确實提高了許多,先前的實驗證明,這個法子,成效頗大。
陳從進心中一直很清楚,自己可以依仗的,隻有兩種人,其一,是軍隊,其二,便是百姓。
軍隊是自己的權力來源,對于軍隊的控制,一日都不能松懈,而百姓,俗話說,君爲舟,民爲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不種田,如何能取天下,後來的朱溫和李克用争霸,朱溫能赢,種田一定是比李克用強。
就看李克用這幾年的手段,就知道此人,除了軍事才能,其餘政治,理财手段,簡直一塌糊塗,對百姓,沒有一絲半點的仁義之心。
掠奪忻代,隻可解一時之危,而對于自己治下的百姓,也是搜刮極重,多有百姓流散,說起來,李克用能堅持到現在,那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陳從進覺得,還是要把眼睛投向北方,奚人,契丹人,要大力的發展畜牧業,農業也要重視,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畜牧業,大有作爲,牛可以訓練成耕牛,戰馬可以換錢糧,也能補充騎兵,羊既能賣,又能吃,還能産羊毛,也能換錢。
至于農業,幽州廣袤的土地,對于人口承受能力來說,還遠未到極限,戰争,打的就是錢糧,而錢糧又要從哪裏産出,所以,人口,才是一切的基礎,沒有人丁,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陳從進想到這,自己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李氏父子,敗迹已顯,等諸鎮軍彙集,迅速讨平李克用,随後對草原大舉用兵,徹底收服奚人,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