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燕國公。”阿護孤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呵呵,阿護都督,咱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陳從進調笑之言,讓阿護孤無言以對,隻能喃喃低語道:“罪将有眼無珠,兵敗至此,不敢當都督之稱。”
陳從進見狀,收起笑容,正色道:“奚人歸順,是大勢所趨,都督能審時度勢,幡然來歸,此非罪也,實有功爾。”
阿護孤伏地叩首:“罪将惶惑,奚人各部不從,尚在徘徊之中,恐需大帥用兵征讨之!”
陳從進扶起阿護孤,大聲道:“奴皆,伯德二部已然遣使臣服,王師出征,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阿護都督無需擔憂。”
阿護孤聽後,心中暗道可惜。
這時,阿護孤突然問道:“燕國公,契丹不日即将南下,不知燕國公可有方略?”
陳從進笑道:“不急,不急。”
在控制遙裏部後,陳從進遴選精悍壯丁千人,充入踏漠軍的編制中。
而阿護孤有四子,三女,陳從進特意看了看,這四子最大的已經十八了,生的孔武有力,頗爲壯實。
幾個小點的看不出什麽,但大體上也能看的出來,阿護孤的家族基因,骨架都偏大。
陳從進對阿護孤幾個孩子,那是贊不絕口,言多加訓導,将來必成大器,随後陳從進詢問阿護孤,是否願意讓孩子入幽州武學堂。
阿護孤聽後,心中極爲不願,一時間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陳從進勸道:“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雄鷹不離開母親的臂膀,它又如何能高飛的起來。”
阿護孤聞言,臉上隻能堆起笑容,表示一切由燕國公做主。
隻是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節已攥得發白,陳從進這話聽着暖,可在阿護孤的耳朵,卻是那麽的冰。
武學堂?建功立業?不過是質子換個好聽的說法罷了,就是爲了将他阿護孤的根須攥在手裏。
隻是轉念一想,連他自己都已俯首稱臣,兒子爲質,倒也實屬正常。
阿護孤深吸一口氣,将心中那殘存的不甘咽下,臉上卻是愈發恭順:“蒙燕國公不棄,是孩子的福分,也是我遙裏部的造化。”
陳從進哈哈一笑,再三表示,自己一定會多加關注。
而陳從進在控制遙裏部後,下令封鎖消息,不讓啜米部得知大軍已經抵達遙裏部,且阿護孤已經投降幽州的消息。
同時又命大野吐萬前去催促契丹軍盡快啓行南下。
陳從進心頭其實也不确定這個消息會不會洩露出去,畢竟數萬大軍,團聚一起,想要攔住有心人的刺探,這本就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
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封鎖遙裏部北邊方向的信息傳播。
大野吐萬接到陳從進的命令,隻能硬着頭皮朝着契丹遙辇部而去。
大野吐萬在心中不停的咒罵着陳大帥,這消息要是洩露出來,他九成九會被巴剌可汗拉出去五馬分屍的。
隻是不去不行,陳大帥給個理由,是自己比較熟悉契丹,一回生,二回熟,況且大軍剛剛抵達遙裏部,消息就算洩露,也不可能這麽快。
大野吐萬帶着一隊護兵,一路上日夜兼程,過松徑嶺後,于二月初三,再次抵達遙辇部。
此時的遙辇部和上次大野吐萬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不同,放眼望去,帳落連綿如雲,白色氈帳依山勢鋪展至河谷,一眼望不到盡頭。
寒風過處,帳頂的銅鈴叮咚作響,混着四下裏此起彼伏的牛羊哞咩,竟有了幾分市集的喧鬧。
一隊契丹斥候見到有一小隊騎兵竟然摸到離部落這麽近的地方,連忙上前阻攔,并大聲喝問道。
“是什麽人?
“請速回報大汗,我是奚人的使者,有大事相商!”
此時大雪已經停止,隻是雪層卻并未融化,天氣依然寒冷。
不多時,又一隊騎兵蜂擁而至,護着大野吐王,朝着汗帳而去。
大野吐萬看向這支騎兵,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勇悍之氣,卻是溢于言表,人人身上皆是精甲在身,手中的武器也和尋常契丹兵不太一樣。
大野吐萬猜測,這應該是契丹巴剌大汗的宿衛精兵。
随着馬蹄踏過草甸的悶響與甲葉碰撞聲,大野吐萬可以感受到空氣裏那皮革與汗馬的味道,這種味道,也就是戰争的味道。
較之先前大野吐萬所見的松散,此刻的遙辇部,分明透着一股蓄勢待發的悍然之氣,大野吐萬心中已經明了,契丹人已經做好準備了,南下就好比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催促完巴剌可汗後,自己就馬上跑路,絕不在契丹大營長久的待下去。
不多時,大野吐萬來到汗帳外等候,此時汗帳内争執的聲音,即便是大野吐萬站在外面,也可以聽到裏頭的争論聲。
大野吐萬靜靜的聽着,裏頭的争論問題,無非是從何處行軍,有人要走大路,有人要最快的時間,趕到遙裏部。
不知道吵了多久,就在大野吐萬等的快昏昏欲睡之時,忽見契丹各部頭人一個個掀開帳簾,面色不快的走出汗帳。
“使者請随我來!”
大野吐萬收攏心神,用手搓了把臉,讓自己更精神些,随後步入汗帳。
隻見巴剌可汗一手捂額,坐在胡椅上,看起來十分的疲憊,看起來,方才的争論,确實很激烈。
大野吐萬恭敬的說道:“拜見可汗!”
巴剌可汗擡頭看了眼大野吐萬,說道:“又是你!幽州軍到哪裏了?”
大野吐萬急忙說道:“大纥主已經将牙帳北遷,以避兵鋒,不過,若是契丹援兵遲遲不至,最多二十天,幽州軍便會追上來。”
說到這,大野吐萬看了眼巴剌可汗,又說道:“大纥主還說了,奚人北遷,牛羊牲畜損傷嚴重,若是契丹援兵還不來,等幽州兵鋒抵達時,奚人就會拱手而降!”
巴剌可汗聽後,心中一陣鄙夷,曾經的奚人比起契丹更強大,可最後的結局竟是如此的可笑,竟然拿向别人投降,來威脅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