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弁之死,其實是死的有些憋屈,要不是旁邊一堆人拉着他,就算那牙兵沖上來的時候,趙文弁怎麽也能擋一下,再不濟也能跑。
不過,值此局勢動蕩之時,趙文弁雖爲牙内都指揮,卻也隻是像一小卒般,死了就死了,并沒有引發什麽動蕩。
這個襲殺趙文弁的士兵,名叫範寬,此人殺了趙文弁後,連半點恐懼都沒有,反而是踩在趙文弁的身上,大聲吼道:“此人膽怯如鼠,怎可爲帥!大家還有沒有什麽人推薦?”
衆牙兵面面相觑,過了好一會兒,有一人舉起手來,說道:“都知兵馬使羅弘信在大軍兵敗的時候,帶人拼死斷後,我看他可以當大帥。”
這個範寬正愁沒人報名呢,見有了人選,當即大聲道:“好!就請羅将軍當節帥!”
衆人浩浩蕩蕩的闖進衙府中,不由分說的擠上前,簇擁着一臉茫然的羅弘信,衆人七嘴八舌的高呼要擁立羅弘信。
羅弘信詫異的詢問,不是說要擁立趙将軍嗎?
在旁人的隻言片語中,羅弘信得知趙文弁已經被牙軍所殺。
羅弘信一聽,臉都有些發綠,這個位置,誰敢幹!誰又敢不幹!
上一個不幹的趙文弁已經涼了,在這個當頭,羅弘信敢不幹嗎?
羅弘信的嘴巴張了又張,好一會,才艱難的說道:“諸位擡愛,某何德何能,敢承此魏博重任,隻是,事已至此,某若推辭,恐負衆望,更亂軍心。”
說到這,羅弘信長歎一聲,道:“也罷,某便勉爲其難,暫擔此任!”
羅弘信說這話,還真有可能是真心的,幽州軍正在滾滾而來,這個位置,那可真是燙手山芋。
不過,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要是能渡過這個危機,那他也算是一躍而起,飛黃騰達了。
衆牙軍見羅弘信接了位置,十分高興,紛紛鼓噪,表示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大帥上位,理應犒賞有擁立之功的牙軍。
羅弘信能說什麽,隻能是拍着胸口表示,沒有問題。
這些牙兵,跋扈至極,毫無綱紀可言,作威作福,橫行無忌,肆無忌憚,無法無天,這些詞彙,無不是在形容當下的這些牙軍!!
而羅弘信上位後,遍搜府庫以賞軍,可牙兵中仍有不滿之意。
這時,羅弘信的部下兼好友程公信,給了羅弘信一個建議,其言,樂彥祯攜帶錢财出城,彼輩喪敗失軍,如今卻安享富貴,世間豈有如此便宜之事。
羅弘信頓感此言很是有理,雖說截殺老上司,有些不太好聽,但現在是什麽情況,别說砍老上司了,就是皇帝在跟前,拿不出錢來,那也是死路一條。
于是,羅弘信在被強行上任的第三天,便下令圍殺樂彥祯。
而在龍興寺的樂彥祯,在聽說趙文弁被殺後,心中有些擔憂,他也害怕這些牙兵殺紅了眼,到時候要把自己給砍了,
因此,在羅弘信下令圍殺的時候,樂彥祯也已經帶着五百餘子将,連同數十親衛,押着錢财,準備離開龍興寺,前往長安。
樂彥祯剛帶人出了龍興寺山門,還沒走多遠,便見一堆人馬,烏泱泱的圍了過來。
此情此景,讓樂彥祯的心中驚了一下,随即,他硬着頭皮上前,詢問是什麽意思。
幹這事,羅弘信其實是不太想出面的,但是不出面又不行,因爲他也不相信牙兵,這筆錢财,除了賞賜牙兵外,他還有别的用處。
自己要是不來,指不定樂彥祯搜刮的錢财就會失蹤九成九。
羅弘信硬着心腸,沉聲道:“樂彥祯,你喪敗失軍,害的無數軍卒,喪命疆場,如今你還有什麽臉面,要帶着錢帛,去過那富貴的日子!”
樂彥祯聞言,臉色一變,轉頭看向了身邊的護兵。
很可惜,讓樂彥祯失望了,那五百餘子将,在面對這種情況,竟無一人敢動。
樂彥祯見狀,知道現在是危機時刻,當即大聲道:“某願将随身金銀悉數奉上,盡數歸于牙軍,從今以後,遠赴長安,再也不踏魏博一步!”
把錢帛拿出來,樂彥祯心裏頭肯定是不甘心的,但是錢帛雖好,卻仍不及自己的命好,孰輕孰重,樂彥祯還是分的清。
不過,樂彥祯把事想的簡單了,羅弘信聽完樂彥祯的話,并沒有接受,而是冷酷的一揮手,沉聲道:“殺了他,注意,不準弄傷臉,他的頭還有用!”
樂彥祯聞言,那是瞠目欲裂,萬萬沒想到,他把魏博節度使的位置讓出去了,把錢帛也全交了,這個羅弘信竟然還要殺了自己,他以前怎麽沒發現,此人竟然如此狠毒。
羅弘信的聲音剛落,衆牙軍已蜂擁而上,樂彥祯急忙大喊道:“護着某沖出去,所有錢帛,某都贈予爾等!”
這些子将聞言,面露貪婪之色,不過,面對如狼似虎的牙兵,這些人那是思量再三,還是壓住心中的欲望。
因爲這筆錢,是有命拿,怕是沒命花,而樂彥祯的喊聲,反而像是适得其反一般,諸多子将紛紛往旁邊退去。
讓出了一片區域,隻剩下樂彥祯以及他身邊的心腹親衛數十人。
親衛們雖拼死護主,可人數太少,架不住牙軍人多勢衆,不過片刻便倒在刀斧之下。
此時,樂彥祯連滾帶爬想往寺内逃,在生死危機時刻,錢帛又算的了什麽,他心中還抱有一絲期望。
若是這些牙兵爲了争搶錢帛,無心追趕自己,那他或許還能逃出生天。
但他剛往後跑沒幾步,後頸卻被一箭射穿,他踉跄着回頭,隻看見牙軍冰冷的臉,他隐隐看見,羅弘信冷着臉,收起了馬弓。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樂彥祯的腦海裏浮現出兩個字“叛徒!”
随即眼前一黑,他重重栽倒在地,待牙軍收刀時,他與數十親衛的屍體血迹,已經染紅了這塊土地。
“把頭割下來!”
“等下,地上鋪張布,羅帥說這厮的腦袋還有用,别弄髒了……”
“對,就這麽砍……你他娘的别劈歪了,算了,老子親自來!”
…………
“羅帥,你看,完好無損!”當一個牙兵有些谄笑的提着樂彥祯的腦袋,來到羅弘信的面前時。
羅弘信面帶笑容的誇獎了幾句,随後讓人收好頭顱,而在轉身離去的一瞬間,羅弘信的臉色,卻又變的一臉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