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的晨光剛漫過魏州城頭,幽州軍的戰鼓便如驚雷般響起,打破了清晨的靜谧。
今日的天氣,不算好,陰沉沉的,可花費了這麽長的時間,隻要不是大雨滂沱,今日一戰,已是不可避免。
陳從進立于高台之上,一聲令下,刹那間,萬千甲士如潮水般湧向那條半月而成的土築坦途。
這一戰,打的就是要氣勢如虹,所以,幽州軍直接出動最爲精銳的雄平軍,強攻魏州城。
雄平軍在王猛的帶領下,開始登上土道,一踩上去,王猛便嘿嘿笑道:“這個法子不錯,除了費時間,其他什麽問題都沒有。”
而在城頭上,魏友全雙目赤紅,顯然,這幾日,魏友全的睡眠質量不是太好。
這半個多月,他是每天眼睜睜的看着幽州軍一步一步的把這條路鋪上來的,每過一天,魏友全心就往下沉一點。
但即便如此,魏友全的心中,依然抱有一絲期望,能将幽州軍熬到撐不住的那一刻,屆時,魏博将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随着距離逐漸接近,魏友全甩開腦中繁雜的思緒,大聲吼道:“車弩!射!”
在陳從進填城的這段時間裏,魏友全也不是幹等着,他将城中大批的車弩集中在東城,特别是在填出土道的這個範圍内。
随着車弩的射擊,就是盾牌也無法阻攔,直接透甲而入,許多具屍體,或是滾落兩側,或是直接倒在土道斜坡上。
王猛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娘的,這種情況下,真就拼誰的運氣好了。
王猛大吼道:“沖!加快步伐沖上去!”
雄平軍卒,一個個皆是沉默不語,低着頭,隻顧着往前沖。
“弓箭準備!射死這幫賊人!”
箭如雨下,嗡嗡嗡的聲音,不絕于耳,密集的箭矢穿透空氣,瞬間釘在前排雄平軍的盾牌上。
當然,也有軍士被射中,但除了少數身中面門而死外,餘者皆不能破甲。
這種情況下,隻能進,不能退,想後退,後面全是甲士,退都退不了,這可不是平原,可以從兩側繞。
土道兩側,可都是三四丈的高度,披着甲,這麽重掉下去,運氣好就斷兩條腿,運氣不好,直接就摔死了。
說起來很長,但在實際的戰場上,時間卻是很短,耗費這麽長時間構築的土道,那自然要比攀登雲梯,推着攻城塔的速度,快了十倍都不止。
僅僅是一刻鍾的時間,最前排的勇士已經沖到城頭垛口處,在垛口處與土道之間,應該說隻剩下半人高的高度。
慘烈的短兵相接,瞬間開始了。
有一軍卒,猛的一揮錘,直接将守軍的太陽穴敲破,當即就要倒地,而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這名軍卒,猛的将此人一拽,竟将其瞬間拖拽出垛口,扔在土道上,作爲登城的最後一步台階。
垛口處,那黏稠的血珠順着石磚的溝壑蜿蜒,一開戰,就是雙方生死搏殺,不時有雄平軍勇士越過那半人高的缺口,試圖殺進城頭。
但是基本上,最先越過去的軍卒,得到的不是大功,而是生命的消亡。
鏖戰,這就是最爲純粹的一場鏖戰,兩軍之間的厮殺早已沒了章法,有城磚上濺落的血沫很快凝結成暗褐色的痂,可随即,又被新的熱血再次沖刷,連風掠過垛口時,都帶着一股撲鼻的血腥味。
而此時,羅弘信站在内城城上,一言不發的聽着前方的彙報,雖然魏友全信誓旦旦的表示,東城絕不可能有失。
但是羅弘信知道,自己内心中的期望,已經不可能實現了,魏州城破已成定局。
羅弘揚是不可能再堅守内城的,外城一丢,内城肯定也是守不住,而且,還會斷了自己逃離的機會。
但走,肯定也不能現在走,羅弘信在等天黑,他已經将北城的守軍大部分都調到東城去,城上隻留下了少量的軍卒,連監門将都是羅家的老将,心腹中的心腹。
北面不留守軍,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幽州軍不可能從北面進攻,因爲北城緊鄰永濟渠,大部隊無法從北面展開。
羅弘信低聲吩咐幾句,一旁的親衛,當即躬身領命,羅弘信先讓妻兒提前到北門等待,他怕兵慌馬亂的情況下出問題。
至于逃出去之後,羅弘信知道,自己所能去的,也隻有長安了,這片基業,雖然誘人,卻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消受的。
………………
一隊又一隊的魏博軍從城下調上去,随後消耗在這殘酷的守城戰中。
一些臨時征召的丁壯,皆是被屍堆如山的場景,吓的戰戰兢兢,甚至有人吓得直接失禁。
但隻要有人膽敢退卻,直接就會被督戰的牙軍所殺。
鏖戰至正午,此時城頭之上,厮殺聲依然震徹雲霄,剛開始的那點半人高的障礙,早已成了坦途。
因爲這點小小的障礙,已經被屍體鋪平,而城頭内,也是一樣,垛口内的屍體,已經堆的很高。
經過艱難的戰事,雄平軍已經占據了城頭一部分,但是兩側皆是敵人,想前進一步,都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戰争,從古至今,都是殘酷的,而最爲殘酷的戰事,莫過于攻城戰。
爲何唐末亂世會持續那麽久,厮殺如此慘烈,卻無人能一統天下,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武人當政,野心勃勃,皆認爲自己是勝利者。
此時,王猛也是身負數創,鏖戰許久,體力下降的嚴重。
“軍使,你這胳膊血一直流,要不先下去包紮一下再上來吧!”
王猛一聽,當即大罵道:“放屁,這個時候老子怎麽能走,這幫王八蛋,娘的,折了老子這麽多兄弟,不将這些人砍光,老子誓不爲人!”
這時,魏友全一刀将一個潰退的丁壯砍翻在地,大吼道:“圍上去,把賊人趕下城!”
這個聲音太響亮了,王猛當即眼前一亮,指着魏友全,低聲道:“這個,肯定是大魚!砍了他,這東城肯定就拿下了!”
想到這,王猛立刻動手,在衆親衛的保護下,再度朝着魏友全所在位置,沖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