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觀察地形時,諸将紛紛指着汴州城,各自給出了如何攻下汴州的法子,隻是陳從進看着一言不發的李籍,笑問道:“子清心中,可有妙計?”
李籍恭敬的回道:“回大王,屬下不擅軍陣,胸無韬略!”
陳從進聞言隻是笑笑,并未多說些什麽,這時,陳從進遠遠望去,隻見汴州北門上,有一披挂着黑甲紅袍之人。
見到如此騷包之人,陳從進忍不住指着問道:“這是何人?”
朱珍仔細的盯着看,好一會兒,才有些遲疑的說道:“觀其身形,頗像朱全忠……不過,相距甚遠,末将一時間也不敢确定!”
而朱珍其實沒看錯,此時站在城樓上的,正是東平郡王朱全忠。
汴州城外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軍陣,營寨,看着極爲恐怖。
老實說,這其實不是汴州第一次出現幽州軍了,早在陳從進還在濮州時,幽州的騎兵就已經有沖到汴州城外來的。
從軍事層面上來說,汴州的地形實在太差了,處于一馬平川的平原中,可謂是無險可守,雖然有黃河在北面,可以隔河而守,但是陳從進在平盧方向,突破進來後,那怎麽防禦騎兵,就是一個十分令人頭疼的問題。
朱溫看着城外的幽州大營,一時間竟有些出神,但朱溫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着痕迹的左右看了看,見諸将皆面色沉重。
于是,朱溫呵呵一笑,道:“征戰之要,在于不敗,某今堅守汴州,便可立于不敗之地,遙想昔年,秦宗權發兵十餘萬,圍攻汴州,久攻不下,以緻兵敗。”
說到這,朱溫忽然提高了聲音,自信的說道:“今陳從進發大軍而來,糧道千裏迢迢,這次,咱們比的,就是耐心!”
朱溫的話,說的很好聽,隻是軍中諸将的臉色,卻并沒有因爲這話,而提振多少,朱珍降了,胡真死了,這可都是汴軍中的老将。
不過,朱溫的話,多少還是讓大夥安心一些,不至于太過恐慌,在如今武夫當道的時代,一鎮覆滅,其實并不容易。
除非是上層直接投降,否則的話,就算汴州丢了,朱溫還能撤到别的地方,繼續堅守,當然,如果汴州丢失,再逃也不過是拖延覆滅的時間而已。
而在汴州城外,陳從進已經回到大營,他方才詢問李籍,而李籍則托辭胸無韬略,在這段時間,陳從進和李籍接觸的很經常,陳從進聽出來了,這話,分明就是托辭罷了。
一回到大營,陳從進便秘密召見李籍,再次詢問,有何破城之法。
而這一次,李籍沒有再拖延,而是直接開口道:“大王,屬下有上中下三策!”
陳從進聞言,心中一震,李籍出的幾次建議,雖然陳從進采納的并不是很多,但是陳從進知道,有的時候,不是李籍計策不好,反而是效果太好了,好的讓陳從進一時間都不敢用。
“慢慢說來……”陳從進頓了一下,本想說提一嘴,不要出太慘絕人寰的計來,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說歸說,做不做還是另一回事。
“大王,汴州位于黃河南岸,素來有地上懸河之稱,其河床高出兩岸地面……”
話未說完,陳從進就聽出了李籍的意思,他當即問道:“子清之意,是讓本王掘開黃河,水淹汴州?”
李籍沉默了一下,随即接着說道:“黃河之水,一旦掘開,不用一兵一卒,便可徹底覆滅汴州,此大王滅朱全忠之上策!”
陳從進聽後,當即搖搖頭,這個法子,是絕不能幹,且不提掘河的工程難度,而是在于黃河不是一般的河。
像時溥掘泗水爲兵,以水攻孫儒,當時孫儒處于紮營于下遊,而徐州尚有城牆庇護,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孫儒是被淹了,可時溥也玩脫手了,把自家的徐州也給淹了。
這并非是說陳從進擔憂黃河會把自己?給淹了,而是指用水爲攻的策略,在這種自然的偉力下,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比如你就想淹三尺高,結果卻淹了一丈多高,這其中的差距,那是完全不是一回事。
用李籍之計,如果說掘開黃河後,僅僅是淹了一座汴州城,那陳從進咬咬牙,背點罵名也就幹了。
可這是黃河,是,把汴州上遊決一個口子,肯定是能将朱溫淹的欲生欲死,但是下遊呢?
一個不小心,說不定直接讓黃河改道,那禍禍的可就不是一個汴州城那麽簡單了,那是連綿百萬之民,平原将成水澤。
屆時,餓殍枕藉,白骨露野,疫病叢生,餓莩遍野,禍延數州,甚至直到平盧鎮内,這種殃及後世,天怒人怨的策略,就是砍死陳從進,他也不敢幹啊!
當陳從進提到黃河大水,恐怕會淹沒曹,兖,青諸州的後果時,李籍是一臉不信的模樣,顯然,他不認爲掘一個口子,會搞出那麽嚴重的後果。
當然,陳從進也不是說這一掘,肯定後果就這麽嚴重,但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威力就是這麽大呢?那遺臭萬年都不足以形容陳大王了。
李籍見陳從進一口回絕上策,自己仔細想了想,也覺得這策,可能是有傷天和,而且,就算成功了,确實對大王的名聲不是特别好。
于是,李籍當即開口,提出中策:“大王,既然上策不妥,那屬下還有中策,可供大王選擇!”
陳從進此時心有些累,但還是擺擺手,道:“唉,說吧。”
“屬下中策便是,等高帥大軍雲集之際,邀朱全忠出城決戰,一戰而定勝負!”
陳從進聞言,皺着眉頭道:“現在高文集大軍還在鄭州城下,汴州城外,就本王幽州本部諸師,就這,朱全忠都要死守汴州,要是等高文集也來了,朱溫他怎麽可能會出城野戰。”
李籍聞言,淡淡的笑道:“大王,待大軍雲集時,告訴朱全忠,若再不出城,那大王就要掘開黃河,效仿秦将王贲,以水淹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