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也許一個極爲勇悍的猛将一個不經意間，就會身首異處，也許一個平平凡凡的軍卒，卻能在殘酷的戰場上，存活到最後。

牛存節戰死，重騎連破數陣，攪的汴軍右翼一片大亂。

一時間，汴軍右翼大亂，哭嚎聲，喊殺聲與戰馬的嘶鳴攪作一團，牛存節的将旗歪歪斜斜倒在血泊裏，被鐵蹄反複踐踏，早已辨不出原本的字樣。

而在右翼大亂之前，朱全忠就有些預感，恐怕右翼會出亂子，因此，朱全忠緊急将手中僅剩的一支預備軍，左内衙軍調了上去，試圖穩住右翼局面。

戰争打到現在，朱全忠原本的期望，已經落空，幽州作爲邊鎮，其長年累月擴充起來的軍隊，其實力并不弱于汴軍。

正面厮殺，雙方的戰力相差不大，但就是軍隊數量，以及兵種的多樣性上，汴軍是吃大虧的。

眼下這戰，肯定是難以打赢，不過，天色将晚，朱全忠把預備役派上去，他就是寄希望于天黑後，兩軍罷戰。

無論怎麽說，也要先頂過這一天，至于接下來，因爲戰局處于劣勢，軍心是何等的低落，那也隻能是以後再說了。

而此時，重騎沖陣的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高思繼大吼道：“撤回去，原路返回！”

這個時候，汴軍右翼一片混亂，重騎馬力已疲，正是撤出的好時機，再待下去，隻會徒增傷亡，并且還會擾亂決勝軍進攻的步伐，重騎先撤，等馬力恢複後，還能再沖。

而随着重騎馬蹄踏過，那留下的，卻是一地的殘肢斷臂，如果是一支幾千人的軍隊，那在這樣的重騎沖陣下，絕無再戰的可能。

當高思繼率領着重騎退回己方陣地時，那條四五丈寬的通道上，早已堆滿了汴軍的屍首，破損的甲胄，屍體，兵刃混雜在一起，鮮血彙成了小溪，順着地勢緩緩流淌，甚至形成了一個個用血液形成的小水坑。

陳從進立在高台上，望着那支渾身浴血卻依舊氣勢如虹的重騎，忍不住撫掌大笑：“好！好！”

如今的形勢，即便是汴軍兵力尚存，但右翼這樣的大動靜，依然是不可避免的慢慢影響到全線，不過，天色已經變暗了，波正常情況下，雙方都會罷戰休整。

畢竟天都黑了，就是打起火把，視線也不是很好，對于雙方而言，危險性其實都非常高。

當高思繼率重騎回到後陣時，清點兵力，八百重騎，這一波沖陣，沒于陣中的有一百一十六騎。

不過，由于沖陣并未持續太久，近七百騎的戰馬，大部還算完好，當然，重騎軍還有備用馬匹。

“大王有令，重騎軍即刻卸甲，回營休整……”

這個命令，高思繼知道，是大王要讓他們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再沖一陣。

在高思繼的心中，隐隐有一種感覺，或許下次再沖，就将是汴軍，全線大潰之時。

………………

二月二十四日，這一日，注定是天下重要的一天。

陳從進已經一天沒有下過高台了，眼見天色将晚，陳從進大手一揮，示意夜戰的旗号，開始在高台上飄揚。

不破賊衆，誓不罷兵！

打到現在，雙方都已經打出真火了，戰局已成定型，陳從進下了高台，下令王旗前出，他要親臨前陣，以示決心。

至于說，要是隔着老遠，還能被流矢要了命，或是被汴軍猛将突臉，那還能說什麽，隻能怨命不好了。

随着陳從進親自前壓，陣後的鼓聲開始變的急促，當看到王旗前出後，在各級軍官的鼓動下，歡呼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呼喊聲，也不知爲何，萬勝之聲會逐漸的演變成萬歲聲。

“萬歲……萬歲…………”

萬歲之聲，可謂是震耳欲聾，從遠處傳到前陣上，再從前陣一路延伸至遠方，甚至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嚣聲。

對面的朱全忠，臉色一變，心中不由的生出一股強烈的妒忌之心。

隻見朱全忠咬牙切齒道：“賊子！果是謀逆之賊！！！！”

這個時候，其實朱全忠心中隐隐有一種感覺，陳從進恐怕不會如他所料一般，天一黑就要罷戰。

很可能，會打起火把，徹夜相攻，可即便是朱全忠知道這一直打，一直耗下去，自己失敗的可能性，隻會越來越高，

但都這個時候了，他也隻能是硬着頭皮撐下去，現在撤，就是全線大敗，再撐一撐，或許還有機會。

于是，朱全忠一咬牙，急令龐師古速速回城，其言，若是夜戰持續，則領汴州城中之卒，繞城而出，夜襲敵後。

當天色逐漸變暗時，汴軍戰線已經較剛開始的時候，縮小了整整一圈，除了中路長直軍未退太多外，左右兩翼已經往後縮了太多。

特别是右翼，後退整整兩百多步，直到左内衙軍上前，才勉強止住頹勢。

而在中路，和長直軍對陣的雄平軍已經退下，換上了劉世全所部靜塞軍，兵力衆多的優勢，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緻。

“大王有令！點起火把，此戰必破賊衆！此戰必破賊衆！”

有句話說的好，戰争的開始，是可以控制的，但是結束戰争，卻不是一方可以随便說了算的。

雖然這是戰略層面上的說法，但放在雙方具體的一場戰争上，也同樣适用。

陳從進不停，朱全忠也隻能接着，這個時候撤，那慘烈的後果，就是用猜，朱全忠都猜的到。

天色已暗，風卻未停歇，反而是越刮越大，大風揚起風沙，直吹的汴軍不能睜眼。

“殺……殺……殺……”

喊不完的厮殺聲，還有那流不盡的鮮血，無數的箭矢，即便是大風一下，依然在雙方的上空飛來飛去。

北面戰事激烈，南面，攻城也未停歇，陳從進雖然沒有讓高文集徹夜攻城，但是高文集卻認爲，這戰之關鍵，不亞于秦趙長平之戰，楚漢垓下之戰。

所以，在南面，高文集亦是攻勢甚急，毫無停歇之意，喊殺聲與北面，形成了呼應。

這一日，汴州城中，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