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這麽多年來,碰到那麽多的節帥軍頭,可以說有一個是一個,就沒幾個軟骨頭。
就連一無所有的時溥,陳從進還以爲他會乖乖的順從自己,哪曾想,沒了地盤軍隊的時溥,居然更支棱起來了。
劈頭蓋臉一通嘲諷,這讓陳從進心裏十分的不爽,所以,這次面對陷入絕境的朱瑾,陳從進連派人勸降的心思都沒有。
戰鬥在午後打響,作爲主攻的決勝軍,劉鄩親自帶隊,猛沖猛打。
陳從進在陣後觀戰,說實在的,對此時的陳從進而言,他對這一戰的過程并不是很感興趣。
畢竟,和朱全忠幾十萬人的正面戰争都打過了,這種萬餘人的厮殺,特别是一眼就能看出勝利的戰事,實在難以讓他上心。
隆隆的鼓聲,在這兖州城下響起,殺伐聲在朱瑾四面,皆處處可聞。
朱瑾是頭鐵不假,可都到這種程度了,兖鎮軍将也不是個個都那般頭鐵,因爲現在都已經山窮水盡了,還怎麽打。
因此,雙方的戰事僅僅持續了半個時辰,朱瑾部将閻寶便率部請降。
投降是由點及面,呈潰敗性的,兖軍的士氣如崩雪般潰散,部将鄒務卿,宗江再無半分戰意。
轉瞬之間,兖軍大部歸降,這場戰事結束的速度,是驚人的,唯有朱瑾立于陣中,看着部下此起彼伏的歸降聲,不禁仰天長歎:“此敗,乃天不佑我!!”
這種局面下,朱瑾竟仍然不失鬥志,隻見他眼中血絲密布,抄起那杆伴随多年的渾鐵馬槊。“願随我殺出重圍者,随我來!”
吼聲未落,身邊百餘親兵齊聲應和,一行人策馬朝着南面方向,疾馳而去。
兖兵大部歸降,但見朱瑾這般威勢,卻也不由的讓開一條道,幾乎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很複雜。
兖州丢了,可以說是朱瑾的錯,可細究起來,好像朱瑾換作其他人,也未必能守的住。
但不論怎麽說,事已至此,兖鎮兵敗,已成定局。
朱瑾一馬當先,待沖過潰降的敗兵後,他直面決勝軍,隻見其馬槊橫掃,如入無人之境。
朱瑾确實勇悍,隻是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勇悍之人,箭矢如蝗,圍堵之衆,層出不窮。
朱瑾的親兵接連倒下,身邊人馬越來越少,他渾身浴血,卻依舊虎目圓睜,馬槊揮舞得虎虎生風。
“大王,這個朱瑾還挺勇猛的,末将請命,定将他的腦袋摘下來,獻給大王。”
正所謂,見獵心喜,王猛看着朱瑾,當即對着陳從進拱手說道。
“你怎麽一天到晚要送腦袋給本王?難道本王在你心中,就那般喜歡人頭?”陳從進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王猛回道:“大王,上回朱全忠的腦袋送過來,你不是在那盯了大半天?”
陳從進一愣,這王猛怎麽跟杠精一樣,再說了,朱全忠和朱瑾兩人哪裏能相提并論。
“朱全忠的腦袋值錢,這個朱瑾的硬腦殼,本王沒興趣。”
而就在說話間的功夫,方才還虎虎生風的朱瑾,此時已是危機四伏。
隻見亂軍之中,一支冷箭猝然射來,正中他的坐騎,戰馬悲嘶倒地,朱瑾翻身滾落,尚未站穩,數柄長槍已同時刺了過來。
朱瑾是又閃又避的,但這麽多杆槍,實在是令他防不勝防,因爲他此時身邊的親兵都沒幾人了,戰争,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當一柄長槍捅穿了他的大腿,這位縱橫兖郓的猛将,終于也到了末路之時,亂刀而至,以至于朱瑾最後一刻,都沒能說出什麽遺言來。
“朱賊已死!朱賊已死!”
“大勝……大勝……大勝!”
數萬人的怒吼聲,可以說是蔚爲壯觀,聲浪直沖雲霄,竟讓天地一時爲之失聲。
在城樓上的朱威,看着這般威勢的幽州軍,心中有些複雜,那是又喜,又有些茫然。
這時,朱威忽然間轉過頭來,剛好和李籍的視線對上,不知爲何,朱威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絲寒意。
“恭喜朱帥,賀喜朱帥。”李籍笑呵呵的朝着朱威,拱手笑道。
朱威心情複雜,但還是扯出一絲笑容,随後走了過去,低聲道:“李先生,武清郡王之諾……”
這朱威話未說完,便被李籍所打斷:“朱帥,何必憂慮,自古言,王者一諾,千金不易,放心吧,朱帥這個節度使的位置,坐的穩穩的!”
話雖如此,可在李籍心中,對怎麽整死朱威,他已經想出了不下九種方式,不過,現在自己回到大王身邊了,用計就不能這般粗糙了,還是得仔細打磨一番。
畢竟,大王現在好名聲,自己還是得投其所好,當然,李籍還不知道,時溥剛剛貼臉,把大王好一頓嘲諷。
陳從進幾乎快對自己的名聲感到絕望了,朱瑄一事,自己辦的是那般缜密,可結果呢,誰都能把這事往自己身上貼。
戰争結束的這麽快,清點降卒,打掃戰場,掩埋屍體,這些瑣事,早已經不用陳從進去操心了。
此時的陳從進,正在接見兖鎮的一幹降将。
郓,兖二鎮,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小号的魏博,現在兖州被自己奪了,朱瑾也被殺了,可這群降将居然還要和陳從進談條件。
“郡王若許我等兖鎮之衆,繼續從軍,我等願奉郡王爲泰甯軍節度使。”
“你叫什麽名字?”
“末将是雁子都指揮使宗江。”
陳從進掃視了一衆降将,衆人皆不言語,陳從進心中了然,這肯定是把宗江推上前,過來試探自己的。
隻可惜,他們已經沒什麽資本能和自己談條件。
“從軍自然可以,說說爾等的想法。”
“我等希望日後仍鎮兖州,隻想守住鄉土,不想出外厮殺,徒耗子弟性命。”
說到這,宗江擡頭看了陳從進一眼,連忙低下頭,又說道:“隻要郡王寬仁,允諾這個條件,末将有信心,替郡王招降沂,海,密三州。”
陳從進冷冷的盯着宗江,又問道:“本王欲攻徐州,征調兖鎮軍士,爾等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