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密踏出袁府,其實他知道,從一開始,袁襲就不建議自己進攻時溥,他更希望自己轉而向南。
但事态的發展,就是這般無奈,楊行密一開始真沒想過一路往北進攻。
因爲北方諸鎮,就跟養蠱一樣,一鎮比一鎮跋扈,兇殘,但他運氣就是這麽好。
先打孫儒,孫儒死了,他收編了大批蔡兵,補全了南兵戰力不強的劣勢,後面朱全忠以楚,壽,濠三州爲籌,邀自己出兵北上。
楊行密雖然沒出兵,但就跟白撿的一樣,把這三州收入囊中。
然後打時溥也是一樣,一個脆皮在旁邊,自己又收了大批蔡兵,正是用武之際,拔劍四顧,進攻時溥幾乎成了必然的選擇。
現在時溥打下來了,本以爲陳從進将會是自己最強大的對手,結果現在,陳從進自己給自己捅了一刀,李克用也出手了,把陳從進内部搞亂。
看起來繼續北上,是最優的選擇,可楊行密從袁襲的話語中,卻聽出了他内心的憂慮。
甚至連其建議籠絡劉鄩及其一衆降将,都是因爲自己有很強烈的北上欲望,袁襲才出了這麽個建議。
他更希望自己,趁着這個機會,轉而南下,進攻錢謬,或是鍾傳,在陳從進攻入關中之前,先易後難,一統南方。
但是眼下機會擺在那裏,楊行密不搏一下,他心中實在是難以平複。
于是,在離開袁府後,楊行密當即派遣使者,奔赴襄州,雖然趙匡凝此人,有些書生意氣,但楊行密還是打着能拉上此人,一同出兵。
………………
而就在天下波雲詭谲之際,陳從進終于是見到了朝廷派來宣诏的小宦官。
看此人頗爲清秀,可這個小宦官剛一見到陳從進,甚至連頭都不敢擡,整個人直接跪伏于地,戰戰兢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從進見狀,心中隻覺無語,他征戰這麽多年,見慣了沙場悍将,朝堂宰輔,可這般怯懦如鼠的傳诏之人,還是頭一遭遇上。
看這模樣,哪裏是身負皇命的天使,倒很可能是在宮中得罪了什麽人物,才被打發到他這虎狼盤踞之地。
一想到這,陳從進頓感不對,他從來沒殺過宦官啊,這幫人怎麽那麽怕,而且連自己也認爲自己這,是虎狼盤踞之地。
陳從進尚未開口問,那小宦官好不容易才緩過一絲氣力,顫抖着嗓音,說道:“聖,聖人有诏……請,請郡王跪迎聖旨……”
可話音落下,陳從進端坐于主位之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更别提行跪迎之禮。
本來就因爲這事,陳從進已是怒氣沖沖,這幫人還想讓自己跪迎聽诏,簡直做夢。
于是,陳從進語氣不善的說道:“直接念吧。”
小宦官哪裏敢違逆,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随後展開诏書,抖着聲音宣讀。
诏書之上,言辭倒是極盡褒揚,先曆數陳從進平定契丹,奚人,渤海以及鎮守一方的功績。
随即冊封其爲燕王,又将麾下一衆部将,或封郡王,或國公,縣侯,看起來确實是極盡籠絡。
待诏書宣讀完畢,堂内一片寂靜,陳從進輕嗤一聲,顯然是很不屑:“朝綱混亂,權奸竊命,此亂命也!”
這小宦官顯然是第一次當這個傳诏使,面對這等場面,他一時有些發愣,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從進瞥了一眼,随口問道:“你叫什麽?”
“回,回……燕王,奴婢叫陳爲恭。”
陳從進一愣,這名字,怎麽聽怎麽像是在提點自己,氣的陳從進大罵道:“李克用,狗賊!盡使這等龌龊之手段,着實可恨!”
陳從進一發怒,氣勢之盛,吓的這個小宦官急忙跪倒在地,一動也不敢動,這年頭,别說是他這個小宦官了,就是曾經權勢滔天的田令孜到了這,一句話,也是掉腦袋的下場。
面對這麽一個小宦官,陳從進沒心思理會,直接派人把聖旨拿過來,粗略一看,實在是太礙眼了,當即吩咐李豐,拿出去燒了。
随後,讓人把這個小宦官趕走,而這個時候,小宦官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燕王,奴婢還有一封诏書,是要給成德王節度使的。”
“是封趙王的吧?”
“回燕王,正是。”
陳從進一揮手,沉聲道:“送過去!”
這小宦官聽後,看起來倒是有些失望的模樣。
狗屁的燕王,别說是燕王了,朝廷就是給自己封秦王,晉王,他都不能接受的,自己一接,底下的人那就都得接了。
就在這小宦官剛離開不久,陳從進就收到了曹泰送來的書信。
對于曹泰的書信,陳從進看完後,内心是有些懷疑,這是否是曹泰自導自演的戲碼,亦或是想以此來要挾自己,索要魏博節度使的位置。
陳從進沒有立刻批複,他在等待着軍正使郭崇景以及緝事都的密報。
對于軍中之事,陳從進一直以來都是十分重視,正所謂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一個人說的話,未必是真的,但是三個互不統屬的體系,陸續報上來的,其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當然,任何制度都不可能一成不變,也許随着時間推移,這三個互不統屬的體系,也會相繼腐爛,但那種情況,顯然是不可能在陳從進活着的時候出現。
而在其後,軍正使,緝事都陸續送來的密信,也在證實曹泰所言并不假,甚至連曹泰怒斥周紹用的話,都一字不落的抄送上來。
緝事都密報中,還替密探解釋了一段,說這個周紹用平日裏沒有說過什麽對大王不滿的話,此人兵變,純粹就是因爲喝了點酒,幾人互相鼓動,結果腦子一熱,就開幹了。
至于這些話,陳從進也不在意這是真是假,他隻知道,魏博兵亂被很快平息,而曹泰此人,不管怎麽說,目前看來,還是恭謹的。
于是,陳從進批文,賜曹泰洛陽府宅一套,賜錢兩千貫,絹五百匹,上等蜀錦二十匹,同時,調其子曹肇勳爲陳韬親随。
陳從進在信中直言,李克用所授之國公,乃虛銜,無一錢一絹之賞,虛名也,待大軍叩關入阙,屆時公侯之賞,何足挂齒。
處理完此事,陳從進在回師的途中,那心裏頭總是不得勁,總感覺哪個地方的軍将要叛亂了。
本來攻下天平,泰甯,宣武三鎮,陳從進班師那是高高興興的,結果就因爲李克用,把這好事給徹底攪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