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秣陵市城南派出所門口。
一輛挂着荻港縣牌照的黑色大奔,一個急刹車,嚣張地停在了門口的黃線區域内。
車門打開,一個大腹便便,看起來頗有幾分“儒商”氣質的中年男人,從車上快步走了下來。
正是連夜從荻港縣,火急火燎趕來的魏紅兵他爹——魏建國。
他身後,還跟着一臉憔悴的周興傑和魏紅娟夫婦。
“爸,您慢點。”魏紅娟上前,想扶自己那個怒氣沖沖的父親。
魏建國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指着派出所的大門,罵罵咧咧道: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我魏建國的兒子,從小到大連根手指頭都沒人敢碰!
現在倒好,剛跑到省城來沒兩天,竟然被人給送進局子裏了!”
他本來并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
昨天半夜接到兒子被抓的電話時,他正在牌桌上,跟縣裏的幾個領導堆長城呢。
在他想來,無非就是年輕人喝多了酒,跟人争風吃醋,打了一架罷了。
多大點事?
憑他魏建國在省城那點不算深厚、但也還算管用的人脈關系。
過來打個招呼賠點錢,把人撈出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錢他有的是!
那些窮鬼,三瓜兩棗的能要多少?!
然而當他叼着煙,大馬金刀地走進派出所,準備找關鍵人“辦事”時。
卻被告知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消息。
“什麽?!人……人已經轉送看守所了?!”
老魏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派出所和看守所,那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還有操作的空間。
而一旦進了後者,那就說明事情的性質,已經從“民事糾紛”,上升到了“刑事案件”的高度!
這下,麻煩大了!
事情的複雜程度和出血程度就嚴重多了!
就在老魏準備動用自己所有的關系,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時。
他在走廊裏,看到了幾個讓他感覺極其“礙眼”的人。
那是一支由七八個人組成的“西裝軍團”。
他們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裏提着厚厚的公文包,一個個氣場強大,眼神銳利。
爲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沉穩而又幹練。
他正帶着自己的團隊,向警方提交着一沓厚得像字典一樣的證據材料,和好幾份蓋着醫院公章的、厚厚的驗傷報告。
老魏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國内最頂級律所的精英律師團隊,才有的派頭!
就在他心中暗自凜然之時,一個穿着職業套裙,氣質幹練的年輕女孩,從律師團隊那邊走了過來。
正是奉了王敢的命令,在此地處理所有後續事宜的,秘書團團長——陳心悅。
老魏看到她,連忙擠出一個自認爲和善的笑容,上前套近乎。
“這位小姐,你好你好。
我是魏紅兵的父親,魏建國。
昨天的事都是誤會,都是孩子們喝多了酒鬧着玩的,您看……”
然而,陳心悅卻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她隻是抱着胳膊,用一種公事公辦的的語氣,打斷了他。
“魏先生是吧?”
“我們老闆說了,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走。”
“你的兒子魏紅兵,作爲一個完全行爲能力人,需要爲他自己的愚蠢行爲,負全部的法律責任。”
這番滴水不漏的話,直接就把老魏所有想說的都給堵了回去。
老魏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沒想到,自己這張在荻港縣足以橫着走的臉,在這裏竟然連個屁都不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試圖用一種長輩的姿态,來跟陳心悅“講道理”。
“小姑娘,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兒子不懂事,我這個當爹的可以替他賠禮道歉,賠償損失!你們開個價吧!”
“賠償?”陳心悅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魏先生,你覺得我們老闆,是缺你那點錢的人嗎?”
她看着眼前這個還試圖用錢來擺平一切的“土皇帝”,最後補充了一句。
“真是土豹子,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兒子犯的錯在監獄裏慢慢償還吧。”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老魏,帶着律師團隊揚長而去。
老魏看着她們那嚣張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這輩子,還從沒受過這種氣!
第一次在省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力有未逮。
他那套在縣城裏無往不利的“關系學”和“金錢論”,在對方更高維度的“法律組合拳”面前,被錘得是稀碎!
……
碰了一鼻子灰的老魏,将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兒和女婿身上。
指着兩人的鼻子,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你們倆是幹什麽吃的?!啊?!”
“我把紅兵交給你們,讓你們在省城好好地關照他!你們就是這麽關照的?!”
“讓他去跟人打架!讓他被人送進看守所!你們這對蠢貨,是想看着我們老魏家絕後嗎?!”
周興傑和魏紅娟,隻能低着頭,像兩個犯了錯的孩子,默默地承受着他那滔天的怒火。
……
就在魏家人在派出所門口雞飛狗跳,上演着家庭倫理大戲之時。
當事人王敢,卻早已将這些跳梁小醜抛到了九霄雲外。
他正帶着秘書團裏最“清閑”的成員吳玲玲,在新街口那繁華的商業街上,悠閑地逛着街,看着店面。
吳玲玲跟在他身後,手裏拎着好幾個購物袋,裏面是王敢剛剛順手給她買的最新款包包和衣服。
她有些不解地問道:“老闆,咱們公司又不搞實體零售,你看這些店面幹嘛呀?”
王敢看着一家位置絕佳的臨街轉讓店鋪,笑了笑,解釋道:
“不是給公司看的。”
“我是準備給我爸媽,開一家火鍋店。”
“啊?給叔叔阿姨開店?”吳玲玲更驚訝了。
“是啊。”王敢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下來,“他們辛苦了一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但以他們的性格,你讓他們什麽都不幹,天天在家待着,估計用不了幾天就得憋出病來。”
“給他們找點事做,開個小店不求賺錢,就圖個熱鬧,挺好。”
吳玲玲聽着,眼神裏充滿了羨慕。
但随即,她又有些擔心地提醒道:“可是老闆……那個叫陶虎山的放高利貸的,不是還沒抓到嗎?
現在就把叔叔阿姨接回來,會不會……有點危險啊?”
“一條上了網的魚而已。”
王敢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看着窗外那繁華的街景,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語氣平淡卻充滿了的強大自信。
“他現在估計正像隻過街老鼠一樣,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裏躲着,連頭都不敢露。”
“被抓住,隻是時間問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