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京城什刹海的胡同裏，偶爾傳來幾聲蟬鳴。
陳小雨那座價值連城的四合院裏，燈火通明。
王敢懶洋洋的躺在院子裏那張黃花梨的太師椅上，手裏搖着一把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蒲扇，悠閑得像個舊時的王爺。
陳小雨剛卸完妝，臉上敷着一層黑黑的面膜，穿着真絲睡袍走了出來。
看着王敢那副大爺樣，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裏帶着幾分嘲笑：
“我說王大老闆，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太閑了？”
“跟那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學生，聊得那麽起勁，又是給名片又是讓人家寫策劃案的。至于嗎？”
“哪有那麽多好項目啊？我看啊，純屬浪費時間。”
王敢也不生氣，隻是搖了搖扇子，笑眯眯的說道：
“陳大小姐，這你就不懂了。”
“到了我這個财富級别，具體的事務早就不用我操心了。吃吃喝喝，見見人，吹吹牛，這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的工作。”
“說不定哪一次閑聊，就能發現下一個價值百億的風口呢？”
“切！”
陳小雨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走到王敢身邊，突然俯下身，那雙即便敷着面膜也依然靈動的眼睛，帶着幾分審視和狐疑，死死的盯着王敢。
“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看上那個拿着充電寶的女生了？”
“要不然，你怎麽會對那麽一個不着邊際的項目那麽上心？
還特意讓人家三天之内把策劃案發給你？
你這不就是想找借口，跟人家小姑娘私聊嗎？”
“冤枉啊！”
王敢哭笑不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連她叫什麽名字都沒問，看上個屁啊！”
“再說了，你也太小看我的審美了吧？
放着你這麽一個頂級大美人在身邊不看，我去看一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
我是瞎了嗎？”
這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陳小雨雖然嘴上罵了一句“油嘴滑舌”，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是怎麽也藏不住。
兩人打鬧了一陣，氣氛輕松而愉快。
王敢收斂了笑容，坐直了身子，提起了白天在學校裏發生的事。
“對了，小雨。”
“白天當着那幫學生的面，我是給你面子，沒拆你的台。”
“但是關于ofo聯合創始人的頭銜，我覺得你還是得慎重考慮一下。”
“爲什麽？”陳小雨一愣，“這可是我看好的項目，挂個名怎麽了？”
王敢歎了口氣，開始給她剖析其中的利害關系。
“共享單車這個模式，雖然現在看着是個風口，但裏面的坑也很大。”
“且不說那巨大的運維成本和車輛損耗，光是一個押金池的問題，就是個随時可能爆炸的驚天大雷！”
“一旦資金鏈斷裂，押金退不出來，那可是要引發群體性事件的！”
“你陳大小姐身份尊貴，挂個名玩玩可以。但要是真出了事，這可是個大麻煩，會影響到你們陳家的聲譽。”
陳小雨也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一點就透。
聽完王敢這番深度剖析，她隻覺得背脊發涼，一陣後怕。
“那……那怎麽辦？”她有些慌了，“我現在就退出來？把那一百萬拿回來？”
“别急。”
王敢擺了擺手，阻止了她。
“現在項目才剛起步，正是最需要你這塊金字招牌給團隊打氣、給外界信心的時候。
你現在要是撤資，那就是釜底抽薪，太打擊士氣了，這項目非黃了不可。”
他給出了一個更加穩妥、也更加精明的方案。
“先挂着。”
“等到了A輪，或者B輪融資的時候，估值上去了，大家都搶着要進場的時候。”
“你再找個理由，比如說家族事務繁忙，或者是不想參與具體經營之類的，順勢把手裏的股份轉讓出去，功成身退，套現離場。”
“那樣既賺了名聲，又賺了真金白銀，還不沾半點因果。”
“完美。”
陳小雨聽得是目瞪口呆，看着王敢的眼神裏，充滿了崇拜。
“老狐狸！你簡直就是個老狐狸！”
……
安撫好了陳小雨，王敢拿出手機，撥通了秦知語的電話。
“喂，老闆，這麽晚了有什麽指示？”
電話那頭，秦知語的聲音依舊幹練清冷，似乎還在加班。
“知語，幫我查個事。”
王敢開門見山，“我今天投了一家共享單車，你關注一下最近的創投圈，看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項目冒出來？”
“如果有，不管是哪家，立刻告訴我。”
讓他沒想到的是，秦知語那邊，竟然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老闆，您說的是摩拜單車吧？”
“摩拜？”王敢眼前一亮，“你知道？”
“當然。”秦知語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專業人士的自信，“我們投資部一直都在密切關注市場上的新動向。”
“這個摩拜單車，創始人叫胡薇薇，是個女記者出身。
據說她已經拿到了易車網李炳的天使輪融資，甚至連工廠都找好了，目前正在臨安那邊搞試運營呢。”
“好！太好了！”
王敢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摩拜！
這就是那個未來ofo最大的死對頭！那個以一己之力掀起了橙色風暴的超級獨角獸！
沒想到，它也已經悄無聲息的出現了！
“知語！”
“動作要快！你明天派人去接觸一下！”
“不管多少錢！不管什麽條件！一定要想辦法投進去！”
“哪怕隻是跟投一點點股份也行！必須要在摩拜這輛車上，先占個位置！”
“明白！”秦知語雖然不明白老闆爲什麽對這個賽道如此癡迷，但還是堅決執行了命令。
聊完了新項目，秦知語順便彙報了一下股市的情況。
“對了老闆，‘風暴科技’還在漲停，已經快三十個闆了。我們的浮盈非常驚人。”
“别高興得太早。”
王敢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我有預感，這種瘋狂的連闆模式，持續不了幾天了。最近幾天，随時都有可能開闆。”
“你記住我之前說的話。”
“隻要一開闆！把你手裏那四個多億的現金，全部給我壓上去！”
“這是最後的決戰！隻許勝，不許敗！”
“是！”
挂斷電話。
王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ofo有了，摩拜也有了。
再加上那個還沒影兒的共享充電寶。
未來幾年最大的幾個風口，算是都被他提前踩住了。
陳小雨一直坐在旁邊，聽着他打完了整個電話。
她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敢，我不明白。”
她撕下臉上的面膜，露出一張精緻白皙的俏臉，不解的問道：
“你剛才不是還跟我說，共享單車這個模式有大雷，是個坑嗎？”
“既然是個坑，那你爲什麽還要投？而且還非要兩家都投？這不是錢多燒的嗎？”
王敢轉過頭，看着她那雙充滿了求知欲的大眼睛。
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小雨啊，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郁金香在泡沫破滅之前，它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最美麗的花朵，依然有着令人瘋狂的投機價值。”
“隻要我們能在泡沫破裂之前，把花賣出去，那它就是搖錢樹，而不是炸彈。”
他站起身，看着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而且……”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
“成年人，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資本家。”
“要想吃到飽，要想立于不敗之地。”
“最好的辦法，不是去賭哪一匹馬能跑赢。”
“而是……”
“把整個賽道，都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