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并沒有參加公司晚上的慶功宴。
在他看來,那種場合太吵,也太虛僞。
一幫人喝多了酒,除了拍馬屁就是吹牛逼,實在沒什麽意思。
他帶着秦知語,直接回到了她那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檔公寓。
這裏安靜,私密,更适合兩個人慶祝。
秦知語剛洗完澡,穿着一件真絲睡衣,頭發濕漉漉的披在肩上,手裏捧着平闆電腦,正興緻勃勃的刷着最新的股市論壇。
她本來是想去看看大家對今天這場“神級逃頂”操作的膜拜和贊歎,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結果剛一點開那個置頂的帖子,她的臉色就變了。
【草泥馬的龍蟠路!還我血汗錢!】
【這哪裏是遊資?這分明就是莊家惡意砸盤!本來今天妥妥的能封死漲停,沖上320的!結果被這狗日的幾個億大單給硬生生砸下來了!】
【舉報!必須舉報!這絕對是内幕交易!嚴查龍蟠路!】
下面的評論區,更是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所有的散戶,都把自己被套牢的怒火,全部發洩在了那個高居賣一席位的“龍蟠路”身上。
他們根本不反思自己爲什麽要在高位接盤,隻知道如果沒有這個該死的砸盤者,他們今天的賬戶本該是紅彤彤的!
“這幫人……是不是有病啊?!”
秦知語越看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忍不住注冊了個小号,沖上去理論:
【這就是正常的市場行爲!高位止盈有什麽錯?難道非要陪着你們一起虧錢才叫道德嗎?】
結果這條評論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鍾,就被幾十條回複給淹沒了。
【喲!洗地的來了?】
【你是龍蟠路的狗吧?主子給了你多少骨頭?】
【資本家的走狗!滾粗!】
“啪!”
秦知語被氣得手一抖,平闆電腦直接摔在了地毯上。
“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她氣得眼圈都紅了,委屈得不行。
明明是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别的完美操作,明明是憑本事賺的錢,怎麽到了這幫人嘴裏,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王敢從浴室出來,看到這一幕,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他輕輕摟住秦知語,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柔聲哄道:
“行了,跟一幫輸紅了眼的賭徒置什麽氣?”
“他們罵得越兇,說明他們虧得越慘。”
“而我們,賺得越多。”
他親了親秦知語的側臉,語氣裏帶着看透世事的冷漠。
“這就是資本市場,這就是人性。”
“在這裏,賺錢就是原罪。隻有虧錢的人,才會抱團取暖,互相安慰。”
“做我們這行的,要是連這點罵名都背不動,那還怎麽去賺那潑天的富貴?”
被他這麽一說,秦知語心裏的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她将頭埋在王敢的懷裏,緊緊的抱着他。
是啊。
自己可是剛剛幫老闆賺了七個億的大功臣!
有着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在手,管那幫韭菜怎麽罵呢!
……
第二天,九點三十分。
A股開盤。
沒有了王敢這股最堅定的做多力量的支撐,再加上昨天尾盤那令人心悸的跳水走勢。
“風暴科技”這隻不可一世的妖王,終于露出了它虛弱的疲态。
低開!
直線下跌!
雖然盤中偶有反彈,試圖收複失地,但在源源不斷的獲利盤抛壓下。
股價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筝,一路震蕩下行!
-3%!
-5%!
-8%!
恐慌,開始在整個市場蔓延。
這一次,不僅僅是那些盲目追高的散戶被套牢了。
就連不少在昨天高位接盤、試圖火中取栗的機構和遊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臉,給打了個措手不及,死死的悶殺在了裏面!
“完了!妖股見頂了!”
“快跑啊!這就是頂!”
市場裏,開始彌漫着一股絕望的氣息。
此時最着急上火的人,莫過于風暴科技的CEO,馮總。
他看着那一根綠油油的大陰線,心都在滴血!
這跌的可都是他的身價啊!是他的夢想啊!
他氣急敗壞,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王敢的手機上。
“王總!你這是什麽意思?!”
電話一接通,馮總那憤怒到極點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連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龍蟠路那個席位,是不是你的?!”
“你爲什麽要砸盤?!爲什麽要在這種關鍵時刻撤梯子?!”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砸,把整個市場的信心都給砸沒了!把我的股價都給砸崩了!”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搞起了道德綁架。
“王總!你别忘了!你手裏還拿着我們公司1350萬股的原始股呢!你是公司的大股東!”
“你這麽搞,是在毀了公司!是在砸你自己的飯碗!你就不怕到時候虧死你自己嗎?!”
面對馮總的興師問罪,王敢卻表現得異常淡定。
他靠在老闆椅上,把玩着手裏的鋼筆。
“馮總,稍安勿躁。”
“首先,我在二級市場上的買賣,那是正常的商業行爲,合規合法。
我想什麽時候買什麽時候賣,那是我的自由,輪不到任何人來指手畫腳。”
“其次……”
王敢輕笑一聲,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嘲諷。
“我這次賣出的,隻是我在市場上随便買着玩的一點流通股,賺點零花錢罷了。”
“至于那1350萬股原始股……”
“馮總您是不是忘了?那可是有一年的鎖定期呢。我現在就是想賣,也賣不了啊。”
“所以您跟我這兒發火,有什麽用呢?”
“你!”
馮總被怼得啞口無言,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王總!做人不能這麽絕啊!你這樣……”
“行了。”
王敢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我隻是個财務投資人,我不參與公司的經營,也不對股價負責。”
“你與其在這兒跟我浪費口舌,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把公司的業績做上去,怎麽給股民一點真正的信心。”
“隻要公司好,股價自然會漲回來的。不是嗎?”
說完,他直接挂斷了電話。
對于這種隻會畫餅、沒有真本事的投機者,他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浪費時間。
挂斷電話,王敢轉過頭,看着一直站在旁邊的秦知語。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和認真。
“知語,你給我記住了。”
“不管這個馮胖子以後再怎麽折騰,不管他把天說破了,也不管這隻股票以後是不是真的又漲回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的點了點桌子。
“你給我設個鬧鍾,死死的盯着。”
“等到明年三月!解禁期一到的第一天!”
“不管當時是什麽價格!哪怕是跌停闆!”
“給我把那1350萬股原始股,全部清倉!一股不留!”
“全部賣光!”
這一次秦知語沒有任何的質疑,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她看着王敢,眼神裏隻有絕對的服從和崇拜。
“是!老闆!我記住了!”
在經曆了這一次精準得令人發指的逃頂之後,她已經徹徹底底的被男人的神級預判給折服了。
哪怕王敢現在讓她去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她估計都會毫不猶豫的去找梯子。
……
接下來的幾天。
爲了挽救那跌跌不休的股價,馮總可以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連夜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也不管真假,一股腦的抛出了一系列所謂的“重大利好”。
“我們将進軍互聯網電視領域!打造暴風超級電視!”
“我們将收購某著名影業公司!進軍影視制作!”
“我們将構建全球最大的VR生态圈!”
他聲嘶力竭的在台上給股民們打氣,畫着一個又一個更大、更圓的餅。
在這些所謂的“利好”刺激下,風暴科技的股價,終于勉強止住了下跌的頹勢,開始在200元左右的區間裏,寬幅震蕩。
電視裏正在播放着馮總那意氣風發、仿佛已經拯救了世界的演講畫面。
王敢坐在别墅的沙發上,看着屏幕裏那個像小醜一樣賣力表演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大廈将傾,獨木難支。
當潮水真正退去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将化爲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