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莊,2号别墅。
這棟曾經作爲“秘密作戰室”的别墅,如今已經被王敢大手一筆,直接過戶到了秦知語的名下。
此刻,窗外蟬鳴聒噪,烈日炎炎。
别墅的書房内卻拉着厚厚的遮光窗簾,冷氣開得極低,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了。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上證指數的K線圖如同一條斷了線的風筝,毫無抵抗地直線下墜。
綠色的數字密密麻麻,那是無數股民絕望的眼淚。
千股跌停,在這幾天裏已經不再是新聞,而成了常态。
“又跌停了……IF1506合約,跌幅7%!”
秦知語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她雙手死死抓着鼠标,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次的操作标的不多,王敢沒有再興師動衆地召集那幫操盤手。
做空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這個數百億級别的戰場上,隻有他和秦知語兩個“孤獨”的獵人。
“老闆,我們的空單利潤……已經突破五十億了。”
秦知語轉過頭,看着坐在老闆椅上閉目養神的王敢,眼神中既有狂熱的崇拜,也有深深的恐懼。
“這賺錢的速度,比印鈔機還快!可是……我怕。”
“怕什麽?”王敢緩緩睜開眼,眼神平靜如水。
“你知道的,‘村長’一向喜漲厭跌。”秦知語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隔牆有耳。
“現在外面都在罵惡意做空,抓了好幾個所謂的‘境外勢力’。
我們這麽大規模的空單,萬一被盯上……”
“盯上又如何?”王敢站起身,走到秦知語身後,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給她傳遞着力量。
“我們所有的操作都在規則之内。
一不操縱股價,二不散布謠言,三沒有内幕交易。
我們隻是利用了股指期貨這個工具,做了最理性的對沖。隻要合規,天王老子來了也拿我們沒辦法。”
“可是……”
“沒有可是。”王敢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知語你要記住,在這個市場上沒有對錯,隻有輸赢。
既然規則允許做空,那這就是合法的獵殺。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這還不是底,我們要賺的就是帶血的籌碼。”
秦知語感受着肩膀上那雙大手的溫度,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終于慢慢消散。
是啊,隻要有這個男人在,天就塌不下來。
……
與紫金山莊的運籌帷幄不同,秣陵工業大學附近的“城中村”裏,卻是另一番地獄般的景象。
一間陰暗潮濕、散發着黴味的出租屋裏,徐偉蜷縮在角落那張發黃的床墊上,渾身瑟瑟發抖。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滿面紅光、戴着大金表在酒樓裏指點江山的“股神”,此刻就像是一隻被打斷了脊梁的癞皮狗。
他的名牌西裝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穿着一件沾滿污漬的破T恤。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邊的臉頰高高腫起,那顆曾經被他用來吹牛逼的門牙,也不翼而飛,說話都漏風。
“完了……全完了……”
徐偉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已經碎屏的手機,看着賬戶裏那刺眼的負數,絕望的淚水混着嘴角的血水流進嘴裏,苦澀得讓人作嘔。
股災來得太快太猛,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重倉的那些全通教育、安碩信息等“妖股”,跌幅比大盤還要慘烈。
再加上他貪婪地上了十倍杠杆,幾乎是在第一波下跌中就被強制平倉,甚至穿倉。
不僅本金輸了個精光,還欠了券商一大筆錢。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之前爲了顯擺和賺取信息費。
拉了一大幫同學和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建了個“股神交流群”,信誓旦旦地帶着大家一起發财。
現在,所有人都虧得血本無歸。
那些曾經奉他爲神明的人,瞬間變成了索命的厲鬼。
“砰!砰!砰!”
破舊的木門被人用力砸響,伴随着一陣不堪入耳的叫罵聲。
“徐偉!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還錢!那是老子的救命錢!”
“再不出來,老子一把火燒了這破房子!”
徐偉吓得猛地一哆嗦,整個人縮得更緊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幾天,他已經被堵住暴打了好幾次,如果不是跑得快,恐怕早就被打殘了。
他不敢回學校,不敢接電話,甚至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隻能靠喝自來水充饑,在這個老鼠洞裏苟延殘喘。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果當初聽了王敢的那句勸,如果不是那麽貪心,如果……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隻有冰冷的現實。
……
徐偉的倒下,隻是這場股災中無數悲劇的一個縮影。
秣陵工業大學的校園裏,原本應該是充滿希望和離别愁緒的畢業季,如今卻彌漫着一種絕望和壓抑的氣息。
食堂裏,顧臨風面無表情地扒拉着盤子裏最便宜的飯菜。
曾經那個開着奧迪、傲嬌無比的富二代,如今奧迪車已經被抵押了,身上的名牌也換成了地攤貨。
雖然家裏有點底子,但也架不住他這麽個虧法。
他父親氣得差點跟他斷絕關系,勒令他必須自己把窟窿填上。
當然顧臨風還算好的,他父親隻是表現一個姿态,給他一個教訓,以後别在瞎搞八搞了。
别的普通家庭就沒有這個幸運了!
“哎,你們聽說了嗎?隔壁班那個誰,因爲炒股虧了錢,昨晚在宿舍哭了一夜。”
“别說了,我也虧了一半。本來打算畢業旅行的錢都沒了。”
周圍同學的議論聲傳進耳朵裏,顧臨風隻覺得無比刺耳。他放下筷子,歎了口氣,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而在另一邊的圖書館角落裏,曾經的學霸黃明哲正紅着眼睛盯着手機屏幕。
他不僅虧光了父母辛苦攢了一輩子的買房首付,甚至爲了補倉,還背上了幾萬塊的網貸。
就在昨天,一直催着他買房的女友跟他大吵一架,提出了分手,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黃明哲抱着頭,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頭發。
“明明專家都說還要漲的……明明大家都說這是發财的機會……”
整個校園,哀鴻遍野。
那些曾經在聚會上嘲笑王敢“膽小”、“不懂股市”的人,如今一個個都成了被收割的韭菜。
他們終于明白,王敢那句“見好就收”不是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嘲諷,而是來自上帝視角的最後挽救。
可惜,貪婪蒙蔽了雙眼,良言難勸該死鬼。
這血淋淋的代價,隻能由他們自己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