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飯店,宴會廳。
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間,推杯換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這是一場爲“室女座廣場”(原金灣廣場爛尾樓項目)銀團貸款簽約舉辦的答謝宴。
作爲秣陵近年來最大的爛尾樓複工項目,再加上王敢這塊金字招牌。
哪怕是在資本寒冬,銀行的錢依然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鲨魚,争先恐後地湧了過來。
工行牽頭,幾大行聯合授信,三十億的低息貸款,幾乎覆蓋了整個項目的後續建設和裝修成本。
也就是說,王敢拿下這塊核心資産,除了首付的那點錢,剩下的全是銀行在幫他擡轎子。
在如今經濟突飛猛進,房地産依舊是火車頭的時代,這種杠杆拉滿的操作,才是頂級富豪的正确打開方式。
然而在一片恭維中,卻夾雜着不少異樣的私語。
“聽說了嗎?那位爺最近瘋了。”
角落裏,一個私募基金的經理晃着紅酒杯,壓低聲音跟旁邊的銀行高管說道,
“咱們都在這就是爲了避險,爲了現金爲王。他倒好,讓秦知語在二級市場上瘋狂掃貨。”
“掃貨?抄底藍籌?”銀行高管挑了挑眉。
“屁的藍籌!”基金經理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全是垃圾股!什麽ST甚至*ST。
隻要是市值低股權分散、主營業務半死不活的,他全都要。
據說已經買了二十多家了。”
“我的天……他是飄了吧?”銀行高管咋舌。
“就算他在彙率上賺了點錢,也不能這麽造啊。
現在IPO雖然慢,但注冊制的風聲一直有。
萬一IPO重啓或者注冊制落地,這些殼資源就是廢紙一張。
況且養着這些殼,每年的财務成本也不是小數目。”
“誰說不是呢?這就叫暴發戶心态。以爲自己運氣好就能一直赢,殊不知咱們這行,專治各種不服。”
兩人碰了碰杯,臉上挂着看好戲的笑容。在他們看來,王敢這次絕對是昏了頭,把真金白銀往水裏扔。
就在這時,王敢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王總!恭喜恭喜!室女座廣場未來可期啊!”
剛才還一臉鄙夷的兩人,瞬間換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臉,腰彎得比蝦米還低。
“同喜。”
王敢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洞穿人心的眼神讓兩人心裏一突,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
“以後項目上的事,還得仰仗各位多多支持。
畢竟我這人花錢大手大腳的,最近又買了點‘小玩意兒’,手頭緊啊。”王敢似笑非笑地說道。
“哪裏哪裏,王總那是高瞻遠矚布局未來,我們看不懂,看不懂啊哈哈……”基金經理尴尬地打着哈哈。
王敢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向下一桌。
他不需要向燕雀解釋鴻鹄的志向。
這幫人隻看得到眼前的K線圖,哪裏知道未來的大勢?
在瘋狂的年代,一個殼資源能炒到幾十億,甚至上百億。
他現在花幾個億布局,那是爲了将來割那些想回國上市的中概股大佬們的韭菜。
這種降維打擊的快樂,跟這幫庸才說了他們也不懂。
……
宴會結束王敢并沒有回别墅,而是甩開了司機,自己開着輛低調的帕薩特,來到了市中心的一處頂級大平層。
這是鄭怡雲的新家。
作爲王敢禦用的“搞錢搭子”,鄭怡雲這兩年經手的業務流水那是天文數字。
再加上這次爛尾樓的銀團貸款,她的提成和獎金拿到手軟。
以前那個爲了業績還要看人臉色的客戶經理,現在已經是分行炙手可熱的副行長級人物,住豪宅開豪車那是标配。
“叮咚。”
門開了。
鄭怡雲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絲綢家居服,頭發随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卸去了職場女強人的精緻妝容,卻多了幾分居家女人的溫婉和妩媚。
“這麽晚才來?一身酒氣。”
鄭怡雲雖然嘴上嫌棄,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王敢的外套,又蹲下身幫他拿拖鞋。
“醒酒湯煮好了,在鍋裏溫着呢,我去給你盛。”
“還是你這兒舒服。”
王敢走進客廳,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雲朵沙發裏,長出了一口氣。
這房子裝修得極盡奢華,又不失溫馨。
落地窗外是秣陵繁華的夜景,燈火輝煌宛如星河。
鄭怡雲端着湯走過來,看着王敢略顯疲憊的臉,有些心疼,但更多的還是職業習慣帶來的擔憂。
“敢哥,今天宴會上那些人的話,我也聽到了。”
鄭怡雲坐在他身邊,一邊幫他按着太陽穴,一邊輕聲說道。
“其實……不僅僅是他們,行裏也有人議論。
說你最近囤了太多的垃圾股,風險敞口太大。
萬一監管層出手,或者市場風向變了,這筆錢可能就要砸手裏了。”
作爲資深銀行家,她的擔憂是專業的。
殼資源這東西,玩好了是一本萬利,玩砸了就是一地雞毛。
現在的市場環境這麽差,持有成本确實是個大問題。
王敢喝了一口醒酒湯,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驅散了胃裏的不适。
他放下碗抓住鄭怡雲的手,放在手心裏把玩着。
“怡雲,你覺得我是靠運氣賭博的人嗎?”
“當然不是。”鄭怡雲搖了搖頭,“你是我見過最理智、眼光最毒辣的人。但是這一次……”
“這一次,我也不是在賭。”
王敢打斷了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是在做一道大概率的數學題。”
“你看現在的股市,跌成什麽樣了?
幾千家公司排隊上市,堰塞湖都堵死了。
爲了維穩,爲了不讓股市崩盤,監管層隻有一個選擇——暫停IPO,或者實質性放緩。”
“這門一關,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想進來。
那些在美股混不下去、想回國圈錢的中概股大佬們,他們等得起嗎?
他們背後的資本等得起嗎?”
“等不起。”鄭怡雲順着他的思路說道。
“對,等不起。那唯一的路,就是借殼。”
王敢冷笑一聲,“到時候,我手裏這些沒人要的‘垃圾’,就是他們進門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