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柔影視基地,《源代碼》拍攝的緊張節奏暫時告一段落。
随着《神雕》發布會的結束,以及這部戲學術内容涉及最多的“源代碼”程序戲份拍攝完成,後續的列車劇情,就相對日常多了。
雖然拍攝内容依舊不少,但作爲導演和編劇的身份,洛珞的工作量一下子輕了不少。
許多事交給龐斌後,洛珞也終于能稍微從量子意識場的推導深淵,以及繁忙的導演工作中抽身,将過去一個月在拓撲學和量子信息學領域爆發的靈感和研究整理成形。
“啪啪啪”
鍵盤敲擊聲在酒店房間内響到深夜。
此刻洛珞面前正擺着兩份文稿。
一份題爲《高維意識流形約束下的量子退相幹抑制模型——基于神經信息與拓撲動力學的交叉應用》。
署名 Luo Luo,瞄準的是《IEEE Transactions on Pattern Analysis and Machine Intelligence》,也就是計算機-人工智能領域毫無争議的頂刊《IEEE TPAMI》。
是的,他跟龐斌說的并非虛言。
他在量子信息學上的這份研究成果确實很超前,超前到他完全沒有敝帚自珍的必要,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随随便便發出去都無所謂的地步。
當然了,主要還是因爲這并非他的主要研究方向,起碼短時間内,他是沒可能把心思放在這一領域的。
那不如發出去看看能不能給其他天才一些啓發,然後他再反過來一手【掃描儀】,把他們的研究拿過去。
就如同他之前一直做的那樣。
不過,畢竟是這麽超前的東西,也不能随随便便發到水木院刊上了事,洛珞還是選擇了《IEEE TPAMI》。
他也很清楚這個領域的審稿流程,動辄八個月甚至一年多的審稿周期,足以讓最堅韌的學者望而卻步。
他按下發送鍵,将它投入名爲“等待”的深井,便不再多想。
另一份文稿則帶着截然不同的印記——《多維流形中的同調不變量與可計算複雜性邊界》。
他也沒想到除了把任務完成外,還會有些額外收獲。
這篇論文便是其中之一,他研究信息學之餘的意外之喜。
其核心思想源于他在解決“量子态意識錨點”任務時,爲解決特定幾何抑制條件的數值可解性而構造的全新拓撲工具。
毫無疑問,這是一篇純粹而深刻的數學論文。
它的歸宿,洛珞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熟悉的戰場——《Annals of Mathematics》數學年刊。
如同上次一樣,郵件發送後不久,他的郵箱就跳出了系統自動回複的收訖通知。
跟在計算機領域小白的身份不同,洛珞在數學界不說聲名鵲起,起碼在偏微分方程領域絕對稱得上無人不知了。
同樣時間發出的兩份稿子,也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此刻遙遠的大洋彼岸正值上午,《數學年刊》的某個主編辦公室内,斯梅爾端着咖啡剛坐到椅子上,便看到了桌面上跳出來的新消息。
他輕抿了一口咖啡,随意的瞟了一眼,并未在意。
每天他的工作郵箱裏都會新增大量的稿子,即便能到他這的大都是經曆過編劇初審,沒有太淺顯問題的,且内容相對重要的。
不過類似的稿子他依舊每天都要收到不少。
直到——他看到了右下角的投稿人。
“奧~LuoLuo!”
斯梅爾驚呼一聲,連忙把咖啡杯放下,盡管他喝咖啡的習慣是,當咖啡勉強能入口時開始喝,稍微溫熱一點就要一飲而盡。
但此刻這種小事顯然不甚要緊了。
如果說能到他手裏大部分稿子都是經過初審的,那還有極少的一部分,是無需這一道踏進門檻的流程的。
倒不完全是特權主義,同樣也是爲了重要的成果能盡快驗證而節省時間
因爲他們過往的戰績已經無需用旁人來多餘認證,他們的名字本就是一個符号。
就像劉翔現在再參加比賽,你要求他參加初賽,複賽然後再去決賽很合理,但要是讓他再去跟其他青年運動員一塊參加選拔,那是不是太多餘了。
當然了,這種待遇也并非會一直保留。
不少年輕時在數學上成果卓越的前輩,晚年都經曆過糊塗的時候,搞一些未經證實的學術結論直接發表出來。
這種情況他們也不會客氣,直接拒稿處理。
次數一多,便會被認爲不再具備這種特殊性。
即便強如高斯,在晚年也面臨過拒稿的尴尬境遇。
而已經在N-S方程的研究走到世界最前列的洛珞,正是其中之一。
“速度真快!”
斯梅爾先是贊歎了一聲,距離上次洛珞的那個重大成果,至今也不過才過去一年時間,數學果然還是天才的領域。
“快讓我看看,這次該是關于N-S方程那個新方向的重大突破了吧?或者是對上次強解方向證否的補充論證?”
斯梅爾迫不及待的便點開了消息,臉上還帶着見到優質研究時特有的期待和興奮。
然而當他剛打開論文,目光掃過标題和摘要時,那份期待迅速凝固,繼而轉變爲驚愕,最終化爲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Topology?”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速極快,帶着濃濃的疑惑。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反複确認着作者信息和标題的關鍵詞。
“斯梅爾先生?”
一旁的剛收拾完桌面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詢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一向沉穩的斯梅爾先生如此震驚。
斯梅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着眉頭快速翻閱着論文。
“哒哒哒”
鼠标在他的指尖下不斷發出點擊聲。
“是他的沒錯”
斯梅爾沉聲說道。
除了幾個之前明顯有問題的學術單詞翻譯,這次被着重修改了過來,能夠看出洛珞在這方面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
排版風格依舊是那麽熟悉,依稀還能看到他之前論文風格的影子。
公式依舊淩厲精準,邏輯鏈條冷峻而有力,提出的同調不變量構造新穎深刻。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篇質量頂尖、極有可能再次轟動學界的論文。
隻是……它不屬于N-S方程。
它不是那個剛剛在偏微分領域投下“核彈”、堵死一個主流研究方向、又指明了“調和分析與幾何結合”新路徑的洛珞的下一步。
“拓撲學……他……他轉向拓撲了?”
斯梅爾的語氣複雜極了。
驚喜于洛珞在另一個深奧領域同樣展現出的驚人才華,但失落也是實實在在的。
作爲洛珞首篇論文的終審主編,可以說洛珞的那篇論文是他親手安排的刊期和登刊。
在此之後洛珞的論文投稿,全都是他親自對接的,甚至可以說洛珞的每一次進步,那些在學術領域的突破,他都是第一個見證者。
所以他對于洛珞這個雖然素未謀面,來自遙遠東方的年輕學者,是有一種特殊的感情的。
更不用說,他本就是一名沉浸偏微分方程領域數十年的研究者了,對于N-S方程的解他也曾憧憬過。
否則,洛珞第一次的學術論文的終審,也不會到他的手裏。
尤其是在剛剛經曆了洛珞帶來的那場驚天震蕩之後,他内心深處極度渴望看到這位年輕天才在自己領域更進一步,看看他能否沿着那條新路,真的觸摸到N-S方程終極解的聖杯。
可洛珞似乎——跑題了?
倒不是說研究拓撲學有什麽不好。
他對上帝發誓,自己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在他看來,洛珞本來是最有希望夠到聖杯的人,但現在他轉頭跑去研究别的。
在他看來,真的有種看着一個天才誤入歧途,甚至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以至于,他作爲一個客觀審稿的主編,此刻居然有些失落。
這種失落,并非針對論文本身的質量,而是源于一種領域專家對“本領域重大機遇”可能錯過的遺憾。
就像期待一位神射手繼續射落百米外的靶心,卻發現他轉頭去雕刻一件精美的玉器——雖然技藝同樣非凡,但靶子還孤零零地立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