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矢量圖、函數表達式、拓撲流形坐标,飛快布滿了一頁又一頁紙。
隻是在【劇本遊戲】裏待了三個小時,其中留給洛珞觀察發動機運行原理,能量傳輸管道幾何結構、磁約束線圈的拓撲排布、液态金屬冷卻系統與約束場的諧振模型……等相關原理的時間甚至還不足一小時。
但洛珞把這些内容完全呈現出來,卻用了近一個星期。
在此期間,他沒有再次試圖進入【劇本遊戲】中。
積分有限,機會珍貴。
每一次進入【劇本遊戲】都是一次巨額消耗,他在這部電影的拍攝周期内,滿打滿算也隻能再支撐最多三次深入體驗。
第一次的震撼體驗後,他需要沉澱,需要消化,需要将那份“知其然”的觸感,盡力轉化爲現實世界物理框架下可理解的“所以然”。
即便有太多東西都是一知半解,他也沒有去求證,而是把所有問題都羅列到了紙上。
剩下的時間裏,他沒有再急于觸碰那個模拟世界。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一頭紮進了知識的深海。
大量相關資料書籍、工程手冊和期刊成了他的據點,計算機屏幕長時間亮着,幽光映照着他專注搜索資料時緊鎖的眉頭。
電子數據庫的檢索欄裏,一個個艱深晦澀的專業術語被敲入、篩選。
然而,書本與文獻隻能爲他勾勒出輪廓。
那模拟世界展現出的核心機制——那種穩定約束狂暴能量的精妙邏輯,那種超乎現有理論想象的結構效率——如同一座光芒萬丈卻迷霧重重的孤峰,矗立在他眼前。
他知道,要攀登它,必須尋求助力。
他還要做更充足的準備。
于是,一通加密電話在這天下午,打到了科工委張書記的手機上。
電話的内容無人知曉,即便是張書記的秘書也無從得知。
他們隻知道,第二天張書記推了兩個重要會議,親自飛去了合肥,在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秘密會見了“東方超環”的首席科學家萬院士。
然後……一大堆的秘密資料被兩名安保人員親自運輸到了洛珞下榻的酒店。
如果這一幕被《源代碼》的副導演看到,一定會覺得十分眼熟。
但可惜的是,他雖然因爲上部戲的努力和出色,被洛珞看重,依舊帶到了《流浪地球》劇組,做統籌方面的副導演,但這個場景他是沒一點可能見到了。
這次的資料不僅全程沒有經過任何外人的手,就連兩個安保人員在送達後,都并未離開,而是就在洛珞房間的對面住下,負責看守資料。
至于這個房間,更是除了洛珞本人和秦浩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
BJ,淩晨三點。
厚重的防光窗簾隔絕了京城的霓虹,酒店套房内隻亮着一盞孤零零的落地燈,在地毯上投下洛珞的身影。
他周圍已是一片“知識的雪原”——攤開的文件、打印的研究報告、标滿紅藍記号的技術圖紙,以及寫滿複雜公式和結構草圖的黑色硬皮筆記本,幾乎覆蓋了沙發前的整個茶幾和地闆。
空氣裏彌漫着紙張特有的油墨味、冷掉的咖啡的苦澀,以及一種高度專注後特有的靜谧。
洛珞的指尖還停留在一份裝訂極厚的、封面上印着“東方超環-磁約束構型優化路徑”字樣的報告上,眉頭無意識地鎖緊,似在腦海中構建着某種精微到極緻的三維模型。
一絲輕微的開門聲突然打破了寂靜。
劉藝菲穿着柔軟的棉質睡袍,赤着腳輕輕走了過來。
洛珞聞聲将資料合上,回過頭看去。
正是劉藝菲帶着溫熱的馨香靠近,手中還拿着一件薄毯子,正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又看到這麽晚?”
見洛珞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她便直接開口問道,不過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關切:
“資料不會長腳跑了,适當的歇一會不礙事的。”
她之前還以爲洛珞破天荒轉了性子,從工作狂的狀态中脫離出來了,對劇組的要求都減輕了那麽多。
不過後來才發現,轉性什麽的簡直沒可能,洛珞放松的也隻有對劇組的要求,至于他自己,則是加倍的嚴格要求了起來,從以前的忙到半夜,現在幾乎都是淩晨。
她知道自己愛人忙的肯定都是很重要的事,但再怎麽也不會比身體更重要了,她是真的擔心洛珞這麽下去會熬垮了。
洛珞被她的氣息和聲音拉回現實。
他動作遲緩地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才側過頭看她。
燈光下,劉藝菲柔美的側臉帶着溫柔的倔強,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就差一點關鍵參數的關聯圖沒想通……”
洛珞的聲音有些幹啞,下意識地想去撈茶幾上早已涼透了的咖啡杯。
劉藝菲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微涼的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手背:
“涼了,别喝了,我去給你倒溫水。”
她起身去倒水,洛珞則是低垂着眼睑思索着。
他這不是又回到了從前的工作狂狀态,也不是前腳剛反思完,後腳就繼續我行我素。
他心态是該放松沒錯,拍完這部戲他也不打算着急籌備下一部戲了,即便真的有需要用到積分才能解決的問題,突發在他面前時,沒有也隻能說該着如此。
這個世界上的難題太多了,不可能隻靠他一個人就全部解決掉。
不過該努力時,他還是要努力的。
就比如現在,留給他研究的時間并不是很充足,他必須趕在剩下的三次機會之内,徹底把可控核聚變堆的設計方案定下來,否則後面再有問題想改動,難度将以數十倍提升。
隻是,他也确實不是以前那個他了,現在的他,要更多的關注身邊的人,也要學着生活。
尤其是……
劉藝菲端着一杯溫水回來,輕輕放到他面前:“喝點溫水緩一緩,胃裏也舒服點。”
洛珞順從地接過,溫潤的水流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熬夜的澀感和心頭那點無名的滞悶。
他放下杯子,卻沒有重新拿起資料,反而握住了劉藝菲的纖細溫熱的小手,讓他不由的有些安心。
“茜茜”
他輕輕開口:
“我們拍完《流浪地球》,出去轉轉吧?找個地方……好好放松一下,隻有我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