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上京,正是盛夏時節,院落内,茂盛的銀杏葉的影子悄然投在靜谧的石闆路上。
書房内,檀香袅袅,光線透過古樸的窗棂,照亮了辦公桌後那位氣質沉穩、目光如淵的領導。
張雲超深吸一口氣,帶着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個沉甸甸的銀灰色合金密碼箱走了進來,箱體在光線下泛着冷峻的金屬光澤——正是那個裝有“誇父逐日”方案的箱子。
他站得筆直,将文件袋恭敬地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領導,關于‘誇父逐日’方案,前期可行性論證已經有了初步結論,我今天來,是詳細彙報相關研究所專家的評估意見。”
張雲超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領導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神情專注:
“嗯,我一直在等這份報告,直接說重點。”
早在半個月前,張雲超就跟他報告過這件事了,隻不過那時候他還在外訪問,隻是叮囑張雲超一定要重視這件事,按要求做好方案的預研論證。
如今就是看結果的時候了。
“是”
張雲超翻開一份整理好的摘要報告,逐項彙報,語調盡可能平穩,但内容的重量讓書房内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首先複述了各領域權威專家的高度評價:
“冶金所王院士認爲,方案中的‘仿生蜂巢基闆’理念‘驚爲天人’,多層複合結構設計在理論上是解決第一壁核心矛盾的‘完美答案’,附帶的‘浸潤-熱傳導-抗沖擊動态平衡臨界曲線圖’理論創新性極強,遠超現有文獻……”
……
領導靜靜聽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着,眼神深處有光芒閃動。
洛珞這個名字,以及他身上所承載的超越常理的創造力,早已爲他所關注。
從“塵埃之怒”再到這部科幻電影,這年輕人總能從意想不到的角落摘取到改變世界的“禁果”。
此刻專家們用“驚爲天人”、“前所未見”、“巅峰”這些詞來形容,更印證了他對洛珞絕世天才潛質的判斷。
然而,張雲超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下來:
“但是,領導,在高度肯定其理論價值的同時,各位專家無一例外都指出了巨大的工程鴻溝。”
随即張雲超開始陳述核心困難:
“王院士指出,85%孔隙率的抗輻照材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現有的SIC材料在要求的輻照環境下連40%都困難,實現方案需要全新的材料制備工藝和極端驗證裝置。”
……
張雲超擡起頭,眼神中帶着深刻的無奈和壓力,将那份厚厚的專家彙總報告往前推了推:
“領導,這便是論證的核心結論:這份方案,它在理論上如同精密的藝術品,邏輯自洽,思想超前,它爲我們指明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未來方向——高效的、甚至可能更小型化的聚變路徑。”
“然而,它也像一座完全由鑽石打造的險峰,美麗絕倫,但通向它的每一條路徑,都要求我們去開鑿前人從未走過的、布滿荊棘且耗資巨大的通道,每一個技術節點都需要系統性的突破,甚至是極爲漫長和昂貴的專項實驗來逐步驗證。”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
“目前……沒有一個證據能證明它短期内、甚至中期内具備工程可行性。”
“沒有一個專家敢否定方案背後的理論價值和新穎性,因爲它邏輯太過嚴密,令人信服,但,同樣沒有人,包括最權威的萬明遠院士在内,敢站出來打包票說這條路一定能走通。”
是的,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無論是國内核聚變裝置EAST的負責人,在國内這一領域首屈一指,看了完整報告的萬明遠院士。
還是其他領域的幾個項目負責人,各自看的分段報告,得出的結論幾乎都是如此的一緻。
誰也判斷不出來最終的結果,現在就看他們敢不敢押注了。
所以他才沒辦法,隻能報告給領導,請組織上定奪了。
“它所涉及的難度,已經完全跳脫出我們現有的工業基礎和驗證能力,這已經不是勇氣和決心的問題,而是……需要海量的、戰略級的資源投入,押注一個可能通向天堂也可能墜入深淵的未知方向。”
張雲超看着大領導深邃的雙眼,聲音低沉而誠懇:
“領導,我們懇請中央指示下一步方向,特别是……”
他頓住了,目光移向那個安靜伫立在桌上的合金密碼箱。
書房陷入了長久的沉寂,隻有檀香絲絲縷縷地飄散。
大領導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份報告上,又緩緩移向那個冰冷的密碼箱,仿佛要穿透箱體,看到其中蘊含的那個足以改變人類能源格局的“太陽之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終于,大領導緩緩地、極爲鄭重地開口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我聽明白了,沒有人能反駁理論的價值,也沒有人敢斷言工程的可行……這就是我們當下的處境。”
他的目光銳利地擡起,看向張雲超:
“你把小洛約來吧,我要親自和他談談。”
“是!”
張雲超心頭一松又一緊,連忙站直身體,精神也爲之一振。
……
洛珞坐在拾光映畫的總裁辦公室裏,正專注地審閱着《流浪地球》後期制作的進度報告。
屏幕上,木星的巨大紅斑在行星發動機噴射的藍色光柱映照下,顯得格外震撼。
他沉浸在藝術與科幻的疆界裏,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種自家團隊做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有着前世觀看成品的經驗,他現在……
洛珞的沉思被敲門聲打斷。
“洛教授!”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又迅速合上,進來的是張雲超的貼身秘書小王。
這位一向沉穩幹練的中年人此刻步履略顯急促,額角滲着細密的汗珠,臉色帶着不同尋常的凝重。
洛珞擡頭,微感詫異。
張書記的秘書親自上門,極其少見。
“王秘書?稀客,請坐。”
洛珞起身相迎。
“洛教授,事出緊急,我就長話短說。”
王秘書沒有絲毫客套,甚至沒有落座,眼神銳利,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領導要見您,現在。”
“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