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絕望的嘶吼終于從王磊的胸腔炸裂出來,最悲戚的莫過于他了,這一刻他甚至有種自暴自棄的想法。
但……
“王磊!”
劉啓的吼聲透過公共頻道炸開,蓋過了風聲和王磊自己的喘息:
“你看看外面!木星還在那!地球還在下墜!杭州沒了,可三十五萬不是終點!”
他另一隻手指向車窗外,那占據了幾乎半個天空的恐怖巨眼——木星紅斑仿佛一個嘲諷的旋渦,冰冷地注視着這顆即将撞向它懷抱的藍星。
“蘇拉威西!”
劉啓幾乎在咆哮:
“任務變更!蘇拉威西是離我們最近的發動機之一,必須盡快重啓,将地球推離!這是唯一的希望!”
這個消息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王磊的動作僵住了。
他布滿血絲的眼球轉動,順着劉啓的手,再次看向那如同地獄催命符的巨大星體。
麻木的心髒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重新泵出生澀滾燙的血液。
是啊,命令還在,坐标還在……地球,還沒死!
“上車!”
王磊的聲音嘶啞,卻恢複了軍令的嚴峻味道。
絕望瞬間升級,從“拯救一座發動機”變成了“拯救整個星球”。
而目标,蘇拉威西,看似是唯一的燈塔,路途卻遠在天邊。
冰原之上,無數裂谷阻隔,殘骸堆積如山。
運載車艱難繞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木星那巨大的紅斑在車窗外無聲地膨脹,如同一隻冷漠的巨眼凝視着它的獵物。
頻道裏,雜音漸多,各個方向的呼号斷斷續續地響起。
“.雅加達三号發動機重啓成功!”
“報告.墨西哥城五号點火成功!正在穩定運行!”
“休斯頓休斯頓地下城入口打通.正在護送火石進入.預計15分鍾”
大量的成功的消息在公共頻道響起,但也并非全是好消息。
“…三号救援隊…遭遇巨型冰崩…全隊…全隊覆沒!重複…全隊犧牲!”
“…曼谷分隊車輛故障…無法前進…嘗試步行…目标發動機…”
“開羅支援點…燃料耗盡…請求…”
有成功自然也有失敗。
每一個冰冷播報的背後,都是一支像他們一樣的救援小隊,在接到相同的命令後,義無反顧地踏上征途,而後消逝在這片絕境中。
隻是現在沒有人能估計上這些。
他們的名字或許永遠不會被銘記,他們的終點可能隻是離發動機還有數十公裏的無名冰谷,他們的犧牲甚至未能靠近任務目标半步——這便是救援的殘酷真相。
爲了一絲渺茫的希望,無數生命被投入深淵,如同将水滴潑進熔岩,隻爲期待一個微不足道的漣漪。
許多犧牲,從這個角度看,是那麽的“毫無價值”——他們沒有到達預定地點,沒有完成既定程序,沒有留下任何改變局面的遺産,隻是在冰冷的數字上徒增了傷亡。
車廂内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曆經千辛萬苦,憑借着救援隊員們前赴後繼地探路、維修,殘破的“747”車廂勉強接近了蘇拉威西發動機龐大的入口區域。
然而……
車廂劇烈搖晃着。
技術員李一一死死盯着面前屏幕突然穩定下來的某個信号源,不可置信地喊了出來:
“隊長!劉啓!蘇拉威西.蘇拉威西發動機!能量讀數确認!它它已經重啓成功了!”
車廂内瞬間死寂。
王磊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蘇拉威西發動機的、重新亮起的藍色标志。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隻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沉澱在他眼底。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帶着一種近乎認命的殘酷清醒,他提到了一個名詞:
“飽和式救援……看來有隊伍比我們更快。”
他仿佛在咀嚼這句話裏的苦澀與無奈——他們沒有救下杭州,但希望的火苗,在别處,沒有被掐滅。
看着這一幕影廳裏不少觀衆已經有點蒙了,他們看的這是主角團沒錯吧?
現在電影早已過半,整個主角團已經死傷衆多,但從結果上看……他們近乎一事無成。
是的,一群什麽事都沒有幹成的人被他們認爲是主角團,好像隻是因爲恰好有一台攝影機對準了他們。
飽和式救援在電影時時刻刻的體現,這一刻……帶給了《流浪地球》紀錄片一樣的真實感。
從結果上看,如果不存在主角團,整個劇情似乎都不會産生一點變化,那他們的意義何在呢?
爲運送火石、搶修發動機、打通道路等目标,超過十支像CN171-11這樣完整的救援隊在路途的意外、塌方、極寒中宣告全員犧牲,許多人犧牲時離蘇拉威西尚有千裏之遙。
在各發動機重啓任務現場,爲突破阻攔、手動操作而殉職的戰士、技術人員,超過百人。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無數鮮活生命戛然而止的悲劇。
他們的身份模糊,他們的面容消失在寒夜和烈焰中。
許多犧牲,從任務完成的直接目标看,是“毫無價值”的——他們沒到達目的地,他們的努力未能阻止特定發動機的永久停擺,他們的付出在最後一刻似乎歸于泡影,甚至死于意外而非對抗。
這正是飽和式救援的苦澀内核,它不計較單點的成敗得失,它用龐大的傷亡數字作爲祭品,隻爲換取億萬分之一成功的可能。
然而,他們的價值,在數字之外。
正是這無數的“無價值”犧牲所組成的“飽和”量級,才最終撐到了那“有價值”的一刻。
是他們的每一次嘗試,每一次倒下,都如同劉培強點燃木星前劉啓嘗試點燃發動機一樣,雖未完成最終目标,但彙聚成了人類面對滅頂之災時永不放棄的精神洪流。
無數不知名隊伍的犧牲,則印證了命令的下達并非孤注一擲,而是人類文明在整個赤道上發出的總攻号角。
當劫後餘生的人們仰望重新恢複穩定的星空,當韓朵朵在地下城新家的窗戶上貼上“家”字的剪紙,當發動機的藍色光柱刺破冰層……
劉啓沉默地推開車門,踏上被推離木星後逐漸恢複平靜卻依舊嚴寒的大地時——冰原之下,是無數沉默的基石。
那些“無價值”的犧牲,恰恰鑄就了人類在這冷酷宇宙中挺立不屈的價值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