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老銀杏又落了一層葉,金箔似的碎片在空中打着旋兒飄,仿佛一群輕盈的蝴蝶在翩翩起舞。有的葉片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着,輕盈地粘在了蘇槿藍汗濕的額角,仿佛給她戴上了一頂金色的皇冠;有的則像頑皮的孩子,飄飄悠悠地落進了她腳邊的木盆裏,浸濕了一半,變成了皺巴巴的淺黃,宛如被歲月遺忘的記憶。
洗衣機前幾天突然轟隆着罷工了,無奈之下,蘇槿藍隻好蹲在青石闆上,用手搓洗着衣服。她的動作熟練而又輕柔,皂角泡在她的手中堆積得像小山一樣高,這些泡沫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美如夢幻。然而,這美麗的泡沫卻沾上了黃葉的碎屑,反倒像撒了一把碎金子,給這平凡的場景增添了一絲奢華的氣息。
本應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陽光明媚,微風拂面。但今天的日頭卻格外的烈,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蘇槿藍蹲在青石闆上,被這熾熱的陽光直射着,後頸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被火烤過一樣。但她并沒有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動作,她緊緊咬着牙關,将那條厚重的牛仔褲用力地按進水裏,讓水完全浸透布料。
随着她的揉搓,牛仔褲的布料與她的掌心不斷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的掌心逐漸泛起一道紅色的印記,那是皮膚與粗糙的布料長時間接觸後的結果。她似乎并未察覺,依舊專注于手中的衣物,每一下揉搓都帶着些許力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污漬都揉進泡沫裏。
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着她的下颌線不斷往下流淌,一滴一滴地掉進泡沫裏,濺起一朵朵細小的水花。這些水花在陽光下閃爍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爲她的辛勤勞作鼓掌。她的額頭和鼻尖也挂滿了汗珠,有些順着臉頰滑落,有些則被她随手抹去。
晾衣繩在竹竿上微微晃動着,剛剛挂上去的白色T恤在風中輕輕掀起一角,露出了她後背那片被汗水浸濕的深色汗漬。那汗漬的形狀猶如一幅模糊的地圖,記錄着她勞動的痕迹。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衣物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
“快好了快好了。”她低聲哄着自己,加快了手中的動作。終于,隻剩下最後一件襯衫需要擰水了。她用力地擰着襯衫,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白。就在這時,忽然有一片完整的銀杏葉悠悠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一片新黃的葉子,邊緣還帶着一點嫩綠,仿佛剛剛從樹上飄落下來。它輕輕地沾在她的手背上,帶着她掌心的汗水,涼絲絲的,讓她感到一陣清爽。
風終于轉了向,卷着遠處的桂花香漫過來。她直起身捶腰,望見晾衣繩上挂滿了衣服,在風裏輕輕晃,像一串彩色的帆。腳邊的木盆裏,那片浸了水的黃葉漂到盆沿,被風一吹,竟顫巍巍地飛了起來,掠過她發燙的臉頰時,帶了絲極輕的涼意。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了院門口。車門打開,修長的身影從車上下來,正是蘇槿藍的丈夫,那位豪門總裁陸景霆。蘇槿藍看到他,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有些慌亂地扯了扯衣角。
陸景霆邁着沉穩的步伐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晾曬的衣物,最後落在蘇槿藍身上。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着幾分不悅:“你這是在幹什麽?家裏請了傭人,還用得着你自己動手?”
蘇槿藍低着頭,聲音有些發怯:“洗衣機壞了,我想着自己洗也一樣。”陸景霆走上前,擡手輕輕拂去她額角的銀杏葉,眼神裏有一絲複雜,聲音卻依舊低沉:“以後别做這些事了,你是我陸景霆的妻子,不是來做這些粗活的。”蘇槿藍心裏泛起一絲漣漪,擡眼看他,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一陣風吹過,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吹動了晾衣繩上的衣服,像是在訴說着此刻她内心的波瀾。
陸景霆看着蘇槿藍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莫名有些柔軟。他輕歎一口氣,伸手将她鬓邊的發絲别到耳後,“跟我回屋。”蘇槿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着他進了屋。房間裏彌漫着淡淡的檀香,蘇槿藍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地揪着衣角。陸景霆走到她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認真地說:“蘇槿藍,我知道我們的婚姻開始得很倉促,但既然你已經是我的妻子,就不用這麽委屈自己。”蘇槿藍心中五味雜陳,她一直以爲陸景霆并不在意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她剛要開口,陸景霆便打斷了她,“沒有可是,以後好好照顧自己。”蘇槿藍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說:“謝謝你。”陸景霆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将她擁入懷中。蘇槿藍先是一僵,随後慢慢放松下來,感受着他懷裏的溫暖。窗外,銀杏葉依舊在風中飄落,而屋内,兩顆心似乎在這一瞬間慢慢靠近。
就在這時,陸景霆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眉頭微皺,松開蘇槿藍,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秘書焦急的聲音:“陸總,公司出了點緊急狀況,需要您馬上回去處理。”陸景霆臉色一沉,對電話那頭說道:“我知道了,馬上回來。”他挂斷電話,有些歉意地看着蘇槿藍,“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蘇槿藍心裏有些失落,但還是強裝微笑點點頭,“你去吧,工作要緊。”陸景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等我回來。”說完便匆匆離開了房間。蘇槿藍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她走到窗邊,看着那輛黑色豪車絕塵而去,銀杏葉依舊在風中飄零。她不知道陸景霆對她的這番溫柔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他們的未來會怎樣。但剛才那個溫暖的懷抱,讓她心裏有了一絲期待。她暗暗告訴自己,或許可以試着去相信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說不定,他們真的能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蘇槿藍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門鈴響起。她疑惑地走到門口,打開門竟看到陸景霆的母親,那位威嚴的貴婦站在門口。蘇槿藍心裏“咯噔”一下,趕忙禮貌地打招呼:“媽,您怎麽來了?”陸母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徑直走進屋裏,“我來看看你把我兒子迷成什麽樣了。”蘇槿藍臉色一白,嗫嚅着:“媽,我沒有……”陸母坐在沙發上,眼神犀利,“别以爲陸景霆對你一時心軟,你就能在陸家站穩腳跟。我可告訴你,你不過是個攀附豪門的女人。”蘇槿藍眼眶泛紅,剛想反駁,陸母又接着說:“這次公司的危機要是解決不了,你就别想繼續待在陸家。”說完,陸母便起身離開。蘇槿藍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奪眶而出。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陸母的刁難,也擔心陸景霆那邊公司的情況。窗外,銀杏葉還在不停飄落,仿佛在爲她的命運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