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恩仿佛陷入了回憶,淡淡地說:“當初,的确是沈宴州先發現我是被顧亦寒救出來的,我并沒有死。那時候剛好你被顧時序逼着辦婚禮,他就找到了我。一開始,我們是說好,婚禮那天我出現,讓你脫身。可後來,他說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你會怪他的。所以他給過我選擇。”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心中那潭死水,泛起了一點波瀾。
原來,沈宴州是考慮過我的。
蘇念恩繼續道:“可我想到媽媽、想到你,想到我們全家人被他和蘇雅欣他們害得這麽慘,我就一心想讓他們付出代價。所以,我拒絕了他,是我鐵了心要回到顧時序身邊,不是他逼我的。”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道:“雖然沈宴州那個人,的确強勢了些,但他在你面前,是收斂了鋒芒的。我擔心他以後會做你的主,讓你受委屈;但我也必須把事實告訴你,你可以分手,但你不能因爲誤會而分手。”
我怔怔地看着她,隻有親人,才會這樣設身處地地替我考慮。
我沉默片刻,有些釋然地說:“我當然知道他對我的好,可他習慣了站在高處掌控一切。而我,不想做那個被他護在羽翼下,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的人。分手,是我已經想清楚的決定。并不是單純因爲你這件事。”
蘇念恩輕輕握着我的手,柔聲道:“隻要不是因爲誤會就好。如果這段感情令你有壓力,令你不舒服了,你分手,我也會支持你。隻要你過得幸福,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
蘇念恩在我家住下後,我覺得這個家,越發像家了。
孩子們也都習慣了她的存在。
尤其是她比我情緒更加穩定,跟孩子們說話比我溫柔,現在兩個小家夥整天圍着她‘姨姨’地叫。
而我最近因爲公司接連拿到了幾個項目,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接送朵朵和珊珊的活兒,幾乎全落在了她肩上。
每天傍晚我推開家門,總能看見她陪着兩個小丫頭,客廳裏溫馨得不像話。
看着蘇念恩眉眼間漾着的淺淡笑意,我幾乎要以爲,那些過往的陰霾已經徹底散去。
可後來我發現,每當孩子們睡熟之後,她會獨自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望着遠處的夜景發呆。
我有些擔心她。
畢竟,蘇念恩的性格應該不是想一直屈居在家裏的。
可現在,她因爲顧氏集團那件事,有些風言風語在海城業界傳開了,她很難再去其他公司工作。
這天吃飯時,我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對了姐,我們公司最近可忙了,搞了好幾個項目回來。準備增加一個新部門營銷部,但現在營銷部缺個總監,專門管廣告投放和品牌對接的活兒。你也知道,這圈子裏魚龍混雜,别人我是真信不過。”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要不……你來試試?”
我說完,就聽見蘇念恩低低的笑聲。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問:“怎麽了?”
蘇念恩噙着一抹莞爾的笑意看着我,那笑意裏帶着幾分了然。
她放下筷子,道:“昭昭,我知道你是想幫我,想給我找個安穩的去處。但我有自己的規劃,你不用擔心我。”
我隻好把勸她的話咽了下去。
就在這時,玄關處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我走到玄關的監控屏前,微微一頓。
隻見顧亦寒一身休閑西裝,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
我沒有立刻按下開門鍵,而是轉頭對沙發上的蘇念恩道:“是顧亦寒。開門嗎?”
蘇念恩遲疑了一下,對我道:“讓他進來吧。否則,以他的性格,怕是會天天過來堵門。有些話,我總要跟他說清楚。”
我點點頭,開了門。
顧亦寒進來的時候,臉上掩飾不住的激動,一直看着蘇念恩的方向。
他手裏拎着好幾個印着品牌logo的購物袋。
“念恩,我路過商場,這些都是你常用的牌子,就順手買了些。”
他把購物袋往地上一放,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我就是……想讓你穿得舒服點,用得順心點。”
我忍不住打斷道:“這些我們早都買過了,我會照顧我姐姐的。”
顧亦寒沖我擠眉弄眼的,讓我别打擾他獻殷勤。
蘇念恩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但就像昭昭說的,我在這裏什麽都不缺。”
她的拒絕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顧亦寒頓了頓,道:“那……要不我給你找個房子?你一個人住,也自在些。”
我連忙看向蘇念恩,生怕她就這麽跟着顧亦寒跑了。
我才好不容易體會到幾天親情。
顧亦寒也看見了我的小眼神兒,他索性走過來,推着我進屋:“我的姑奶奶,給我點時間,讓我跟念恩單獨說兩句話行不行?”
我無奈地被她推進房間。
……
客廳裏。
隻剩下蘇念恩和顧亦寒兩人。
客廳光線柔和,素色長裙襯得蘇念恩身姿纖細,清冷的杏眼盛着碎光,溫柔中隐隐透着一抹堅韌。
顧亦寒看着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道:“念恩,我媽……她同意了。”
蘇念恩疑惑地望着他。
顧亦寒點頭道:“對,你沒聽錯,我媽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大概是這次你去自首,讓她明白了你對我的心意,她估計自己也愧得慌,之前那麽誤會你。”
說完,他看着地上那些袋子,道:“這些,是她主動提出讓我去買的,不然這些女孩子用的牌子,我哪兒能記這麽全面。”
蘇念恩睫毛輕輕顫了顫,沒說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顧亦寒有些懵了,她以爲,她該跟他一樣欣喜的。
他總覺得之前他們不能在一起,是薛曉琴從中作梗。
現在,他母親已經松口了,那他們真心相愛,還有什麽能阻擋他們在一起呢?
顧亦寒聲音裏透着急切,道:“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媽這次是真的對你心服口服了!我跟她談了很久,把所有話都攤開了說。要不,她就認下你這個兒媳;要不,她就别要我這個兒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蘇念恩才緩緩開口:“顧亦寒,當初你應該把我的資料查得很透徹。且不說别的,就說我不能生孩子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顧亦寒像是早有準備,可又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
他怔了一下,心疼地望着她,道:“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
蘇念恩迎上他誠摯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我在乎,你母親也會在乎。你現在說不在乎,是因爲你被愛情沖昏了頭,可日子久了呢?你媽會日日念叨,你跟我的激情過去後,也會想要一個維系住我們感情的紐帶。但是這些,我都給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爲什麽你這麽确定我想要個孩子?我丁克,行不行?”
顧亦寒語氣有些急了,他道:“你也不用擔心我媽!她就我這一個兒子,隻要我堅定地站在你這邊,她奈何不了我的。有我護着你,你怕什麽?念恩,隻要我們相愛,其他的,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可婚姻從來都不隻是兩個人的事。”
蘇念恩打斷他,平靜的語氣裏透着決絕:“我承認,我愛過你。可我更愛我自己。我不想每天周旋在婆媳關系裏,我想,你母親是什麽樣的人,你現在應該也看出來了。我更不想時刻提醒自己,我不能爲你生兒育女,所以我必須做那個經常妥協的人,這樣才能彌補我自己的缺陷。這樣的日子,太可悲了。
顧亦寒看着她眼底的倔強,心裏疼得厲害。
他道:“那我帶你走!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你不需要跟我媽生活在一起,這樣,行不行?”
蘇念恩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無奈而怅然地開口道:“顧亦寒,你永遠都這麽沖動,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你這樣,給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有很多。現在你說得輕巧,帶我走。但我無法像你媽媽那樣,給你優渥的生活,更不可能替你各種籌劃。終有一天,你還是會去做你媽媽的乖兒子。”
顧亦寒僵在原地,眼裏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蘇念恩的話讓他很絕望,可他卻又無力反駁。
說到底,是他自己沒有能力,所以蘇念恩才不肯相信他能護住她。
顧亦寒眼眶微紅,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卻又近乎于執拗:“我明白了。我會跟你證明,我能成爲那個讓你依靠的男人。”
說完,他又不舍地補了一句:“我會進步得快一點,争取在你覓到如意郎君之前。”
……
顧亦寒走後,我聽見門鎖的聲音,這才從卧室裏出來。
蘇念恩眼角有些濕潤,卻很冷靜,也很平靜。
剛才我在房間裏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對于她的清醒,我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
蘇念恩見我出來,笑了笑,問:“是不是覺得我對他太絕情了?”
“沒有。”
我道:“說真的,哪怕你不是我姐,我都覺得顧亦寒配不上你。可說實在的,我跟他從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倒是第一次見他這麽認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