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煽風點火,守舊亂局
焦紙上的字還沒幹透,蕭景珩的手指已經捏住了那半片殘角。雨水把“明日午時,繼續放風”泡得發脹,墨迹暈開像隻爬行的蜘蛛,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不是恐吓,是戰書。
他沒說話,隻是把紙片往桌上一拍,親衛立刻上前用油紙包好,封進銅匣。
“查這條街所有排水溝口,看是從哪飄來的。”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整個密室,“另外,城門盤查加三班,凡帶灰布包袱、穿舊皂靴的,一律留下問話。”
親衛領命而去,腳步幹脆利落。
屋裏隻剩他一人,窗外雨停了,月光從雲縫裏擠出來,照在牆上的京城輿圖上。他盯着西市那一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昨兒剛平了搶糧風波,今天西市米鋪倒是一粒米沒少賣,可七八家全關了門闆。反倒是仁心堂那種藥鋪,天不亮就排起長隊,全是來買安神湯的。一碗黃芪酸棗仁湯賣到十文錢,比肉還貴。
這不對勁。
老百姓不怕真事,怕的是“聽說”。誰在背後嚼舌根,把“邊關有動靜”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這不是造謠,是下蠱。
他正琢磨着,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着簾子一掀,阿箬一頭紮進來,發梢還滴着水。
“哥!西市出妖了!”她一邊甩手上的雨水,一邊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不是我說,現在連賣菜大媽都在念叨‘昨夜禁軍調動’,說得跟親眼看見似的。我裝成巡城司家屬去套話,那老太婆立馬結巴,眼神亂飄。”
蕭景珩擡眼:“然後呢?”
“然後我就跟着她呗。”阿箬咧嘴一笑,“瞧見她拐進一條死胡同,敲了三下門——左左右右中間頓一頓,跟對暗号似的。那院子看着不起眼,牆矮門破,但門口掃得賊幹淨,連片葉子都沒有,明顯有人常住。”
她說着從袖子裏摸出一塊泥巴捏成的小記号:“我順手在門框底下按了個印,回頭好找。”
蕭景珩接過泥印,放在燈下看了看,點頭:“幹得漂亮。這次不是街頭混混,是專業戶。”
阿箬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咕咚灌了一口:“問題是,這些人嘴巴嚴得很。不提具體人名,也不說消息來源,就一句‘我親戚在宮裏當差聽來的’,你抓都沒法抓。”
“所以不能抓。”蕭景珩站起身,走到案前攤開北境地圖,“他們敢這麽嚣張,肯定手裏捏着點假證據。咱們要是隻堵嘴,等于讓他們牽着鼻子走。”
他指尖順着驿道一路劃到雁門關,停住。
“派人去邊關。”
阿箬一愣:“現在?”
“就現在。”他語氣斬釘截鐵,“挑兩個信得過的,扮成商隊随員,帶上通關牒文,明早啓程。任務隻有一個——看看北狄到底有沒有動兵,守将有沒有換防,烽燧是不是點亮過。”
“萬一路上被截了?”
“那就說明,有人不想我們知道真相。”他冷笑,“而且越怕我們查,就越說明他們在撒謊。”
阿箬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你覺得……是燕王?”
蕭景珩沒直接回答,而是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個“六”字,又畫了個圈。
阿箬秒懂:“禮部那幫老棺材瓤子又串通了?”
“上回栽在咱們手裏,這回學乖了,不正面剛,改背後捅刀。”他把紙揉成團扔進火盆,“他們以爲搞點小動作就能亂民心?呵,我倒要看看,誰的風更猛。”
正說着,親衛回來報信:城南三個崗哨發現可疑人員試圖混出城,均攜帶密封竹筒,已被扣下。經查驗,筒内藏的是謄抄的謠言傳單,内容與昨日街頭所聞一緻,落款寫着“忠義民聲”。
蕭景珩聽完,隻說了句:“把人關起來,别打,也别放。等我好消息。”
轉頭他對阿箬道:“你再去一趟那個小院附近,别靠近,就在對面茶棚坐着,看都有誰進出。尤其是穿儒衫卻不帶書袋的,拎藥箱卻不像郎中的——這種人,八成是‘信息搬運工’。”
阿箬眨眨眼:“要不要我再演一出‘失散母女認親’?保準哭得他們心軟開門。”
“省省吧。”蕭景珩瞥她一眼,“上次你說我在糞坑裏撿證據,到現在府裏廚娘見我都憋着笑。”
“那叫群衆喜聞樂見!”阿箬不服氣,“再說了,你不也靠玉佩收買人心?咱倆誰比誰高尚?”
“我是送命符,你是編段子。”他淡淡道,“一個走心,一個走腎。”
阿箬翻個白眼:“那你打算怎麽破局?光等探子回來?”
“當然不止。”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函,“我讓老陳送去兵部李主事那兒,請他幫我調近十日所有驿道通行記錄。要是真有軍情,不可能一輛加急馬車都沒有。要是沒有……那就有趣了。”
阿箬吹了聲口哨:“你這是要順藤摸瓜,直接扒到人家褲腰帶上?”
“不然呢?”他把信封口蠟封好,“他們玩陰的,我就掀桌子。我不怕亂,就怕他們不敢亂。”
兩人正說着,外頭傳來敲門聲,親衛遞進來一份新情報:今日上午,有三名中立派大臣接連稱病告假,其中一位曾私下表達過支持新政意向。
蕭景珩眯起眼:“這是在警告其他人閉嘴。”
“要不我今晚去會會他們?”阿箬摩拳擦掌,“就說世子府新出了款‘抗焦慮炊餅’,專治各種心慌失眠,保證讓他們吃得安心,站得堅定。”
“别鬧。”蕭景珩搖頭,“這些人不是怕死,是怕站錯隊。我們現在拉他們,等于把他們架火上烤。先晾着,等邊關消息回來,讓他們自己選。”
阿箬撇嘴:“你還真是穩得起。”
“不是穩,是知道什麽時候該燒火,什麽時候該添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們想用謠言煽風?行啊。我就讓他們看看,風大了,到底是吹滅燈,還是把火燎原。”
夜漸深,書房燭火搖曳。
兩名探子已換好商旅服飾,帶着通關文書和暗記口令,悄然出了南陵侯府側門,沿着漕運小道直奔北境。馬蹄裹了布,連鈴铛都摘了,消失在黎明前最黑的夜裏。
蕭景珩坐在案前,手裏把玩着一枚銅錢。正面是“天啓通寶”,背面空無一字。
他輕輕一彈,銅錢 spinning 起來,在桌面上轉得飛快。
阿箬站在門口,看着那枚旋轉的銅闆,忽然道:“你說……他們會不會在路上設埋伏?”
“會。”蕭景珩目不轉睛,“所以派了兩撥人,走不同路線。一個被抓,另一個還能到。”
“要是都被截了呢?”
“那就說明。”他緩緩開口,“對方已經不怕暴露了。”
話音未落,那枚銅錢終于力竭,啪地一聲倒在桌面上。
正面朝上。
蕭景珩伸手蓋住它,沒再說話。
阿箬轉身去了偏院,簡單梳洗後捧着一碗熱粥坐下。她盯着房梁上的木紋,腦子裏反複回放那座神秘小院的細節——太安靜了,連狗都不叫。可門前掃痕新鮮,說明有人頻繁出入。
這些人……不像尋常幫閑。
她正想着,忽聽窗外有人低聲咳嗽兩下。
這是親衛的聯絡暗号。
她立刻起身,披上外衣推門而出。
廊下站着一名黑衣人,手裏攥着一張折疊的紙條。
“西市茶棚那邊剛傳來的。”他壓低聲音,“有個穿青衫的進了小院,手裏提着個紅漆食盒。守門的接過去時,盒子底漏了點灰出來,像是燒過的紙屑。”
阿箬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紙上寫着一行小字:
“第一批風已放出,第二批貨明日午時準時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