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城樓展望,江湖啓程
風還在吹,蕭景珩的手卻已經收了回來。
剛才那一下指天畫地的架勢,像極了說書人講到“大俠出山”時的經典動作。阿箬差點脫口而出:“好一招‘孤峰斷雲’!”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人要是知道自己被當成評書主角,怕是要當場搖扇子吟詩一首,順便來句“本世子天下第一帥”。
她搓了搓胳膊,“再站下去真成冰糖葫蘆了。你剛才是不是動了真格的?真要走?”
“嗯。”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地裏的樁子,“不走了,就該别人上門請我喝茶了。”
“可這邊剛消停……你這一走,誰盯着六部那些老狐狸打盹兒?”阿箬皺眉,“萬一哪個不開眼的又搞個‘新政反對聯盟’,你連回首都來不及。”
蕭景珩笑了下,“越是太平,越得有人往外跑。朝廷現在是蒸包子,熱氣騰騰看着香,其實底下火候誰說了算?我說不準,皇帝也拿捏不住。真正管事的,可能正蹲在哪個山溝裏啃窩頭呢。”
阿箬眨眨眼:“所以你是想當‘江湖體驗官’?深入基層,調研民情?建議加個KPI,每月走訪不少于十個門派,打卡發朋友圈還得帶定位。”
“你就貧吧。”他擡腳往城樓下走,“我要是發朋友圈,第一條就是:‘今日逃離京城,從此不再爲折扇鑲金邊負責。’”
阿箬小跑跟上,“等等!我今早去買醬菜,聽見兩個外鄉人在嘀咕,說什麽有個神秘門派滿世界找寶貝,動靜鬧得挺大。”
蕭景珩腳步一頓。
“哦?找什麽寶貝?莫非是傳國玉玺第二枚?還是前任武林盟主留下的房産證?”
“哪有那麽實在。”阿箬撇嘴,“聽說那玩意兒能通陰陽、改命數,誰拿到誰就能号令江湖。不過我看那倆人穿得比叫花子強不了多少,八成是從茶館聽來的野史。”
蕭景珩反而笑開了,“越是離譜的事兒,越有可能是真的。你想啊,普通人傳八卦是爲了熱鬧,可有人專門放風,那就是爲了引蛇出洞。”
他轉過身,不再看城内燈火,而是直勾勾盯着城外那一片黑糊糊的天地,“那就去看看。就說南陵世子厭倦宮廷劇,決定開啓個人IP——《我在江湖當纨绔的日子》,全**人出鏡,無劇本,純野生。”
“你還給自己起标題了?”阿箬翻白眼,“要不要再注冊個‘快看江湖’賬号?直播拆穿各路神棍,點贊破百萬送護身符一個。”
“不用。”他已走到馬車旁,順手拍了拍車轅,“你就是我的流量密碼。全京城最懂底層邏輯的民間觀察員,沒有之一。”
阿箬愣住,“等等,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誇。”他拉開簾子坐進去,“當初橋頭騙我銅闆的那個小姑娘,現在可是能一眼看穿三十六路江湖切口的狠角色。你說你是不是早就預判了我的預判?”
“那必須的。”阿箬鑽進車廂,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把包袱往腿上一擱,“我告訴你,江湖三大真相:第一,所有神功秘籍開頭都是‘欲練此功,必先……’;第二,凡是自稱‘閉關十年’的,大概率是在山裏種菜;第三——”
“第三,真正厲害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厲害。”蕭景珩接了話,語氣忽然沉了些。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外頭守城兵合攏城門的聲音傳來,像是給一段日子畫上了**。
車輪碾過石闆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天邊開始泛白,霧蒙蒙的晨光灑在街角屋檐上,像給整座城蓋了層薄被子。
阿箬掀開簾子往後望,那座曾布滿暗渠、藏雷、密信與殺機的京城,正一點點退成遠處的一團影子。
“你說咱們這一走,會不會有人覺得咱撂挑子跑路了?”她問。
“會。”蕭景珩閉着眼,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着一塊舊扇骨,“而且最好讓他們這麽想。一個沒人防備的對手,才最容易被掀底牌。”
“所以你是打算裝瘋賣傻到底?”阿箬收回視線,盯着他看,“到了江湖還繼續演?見人就喊哥兒們,逢賭必輸,見美酒就倒?”
“當然。”他睜開眼,眸子裏閃着光,“你以爲我這些年纨绔是白裝的?那是演技封神期。現在嘛——”他頓了頓,“該進階了。”
“進階成什麽?”
“從‘京城第一廢物’升級成‘江湖首席體驗官’。”他說完自己都笑了,“到時候你記得幫我寫宣傳語:‘他曾是權貴圈笑話,如今卻是江湖規則改寫者。’”
“太長。”阿箬搖頭,“不如叫‘那個讓朝廷頭疼的男人’,簡潔有力,自帶BGM。”
“行啊,那你就是‘那個讓他頭疼的女人’。”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馬車駛出西直門,踏上通往七州的官道。路邊的枯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遠處山脊線若隐若現,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背脊。
蕭景珩靠在車廂壁上,看似放松,實則耳目全開。每一陣風帶來的塵土味,每一聲鳥鳴的方向變化,都被他默默記下。
這不是遊玩。
這是探路。
是踩點。
是把整個江湖當成一張活地圖,準備一筆一劃重新測繪。
阿箬悄悄從包袱裏摸出一張紙,攤開看了看。
“你看什麽呢?”蕭景珩問。
“江湖門派分布草圖。”她壓低聲音,“我昨晚偷偷整理的,按威脅等級分了三級。一級是那種敢跟朝廷叫闆的,比如黑蓮會殘餘;二級是地方豪強型,占地爲王但不惹事;三級嘛——就是純粹湊熱鬧的,比如‘醉仙劍派’,全員酗酒,掌門喝多了才肯出招。”
蕭景珩點頭,“不錯,分類很科學。”
“那當然。”阿箬得意,“我還标了幾個疑似寶藏傳聞的高發區,都在偏僻小鎮附近。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把各大門派都引來當炮灰?”
“很有可能。”他眯起眼,“就像釣魚,先撒餌。魚來了,不一定是爲了吃食,可能是爲了咬鈎。”
“所以咱們去,不隻是看熱鬧?”她試探着問。
“我們去,是要看看——”他緩緩吐出一句話,“是誰在執竿垂釣。”
話音未落,車輪猛地一震。
前頭趕車的親衛低喝一聲:“坑!”
馬車劇烈颠簸,蕭景珩順勢往前一傾,手肘撞上了車廂橫木。
就在那一瞬間,他袖中的扇骨輕輕一滑,露出一角刻痕——極細的一道“X”,像是某種标記。
阿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隻顧着扶穩包袱。
她擡頭看向窗外,晨霧彌漫,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一片蒼茫之中。
“你說……第一個落腳點選哪兒?”她問。
蕭景珩沒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看着前方,仿佛已經看見了那些藏在茶館閑談裏的秘密,埋在酒碗底下的刀光,和某個正在悄然轉動的巨大棋局。
片刻後,他開口:
“就去那個傳得最邪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