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驅蟲暫退，源處影朦胧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咔”一聲，像是把剛才那群毒蟲徹底關進了另一個世界。蕭景珩沒回頭，隻用肩膀頂了下門縫确認它不會再開，然後低頭看了眼阿箬。
她正擡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袖口蹭過鼻尖，留下一道灰印子。聽見動靜擡頭，沖他咧嘴一笑：“總算甩了那幫長腿小祖宗。”
“别松勁。”蕭景珩壓低聲音，“這地方比墳窟窿還安靜，越靜越不對勁。”
話音剛落，一股子味兒就鑽進鼻子——不是先前那種腐肉混甲殼的腥臭，而是帶着鐵鏽和濕土氣的刺鼻氣味，吸一口喉嚨裏就跟撒了辣椒面似的。他立馬擡手拉起衣領捂住口鼻，阿箬也反應快，扯下半截袖子往臉上一蒙，隻露出兩隻滴溜亂轉的眼睛。
“這啥味兒？”她小聲嘀咕，“比老李家腌三十年的酸菜缸還沖。”
蕭景珩沒答，眯眼往前掃了一圈。洞穴大得離譜，頭頂高不見底，四壁嵌着青幽幽的晶石，光不亮，但足夠照出腳下路。那些石頭像星星釘在岩層裏，忽明忽暗，像是喘氣似的。
地面鋪的是整塊青石闆，可走兩步就發現不對勁——太滑。他蹲下摸了把，指尖沾上一層黏糊糊的濕氣，湊到光下一瞧，泛着油光，還有點發綠。
“别踩中間。”他伸手攔住阿箬往前邁的腳，“有東西滲出來。”
阿箬立刻收腳，貼牆挪了半步：“誰在這底下養魚？還帶毒液濾芯功能？”
“少貧。”蕭景珩站直身子，匕首反握在手，刀尖朝前輕輕點了點地面，“聽聲。”
兩人屏息。
起初什麽也沒有，隻有遠處水滴“嗒”一下砸在石頭上的回音。可再細聽，底下傳來一種極低的震動，不像腳步，也不像機關運轉，倒像是……什麽東西在呼吸。
阿箬忽然拽了下他胳膊。
順着她目光看去，洞穴深處，霧氣缭繞的地方，隐約有個輪廓。
那玩意兒太大了，橫着占了小半片空間，趴在那裏像座小山包。表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是石是肉，邊緣随着霧氣流動微微晃動，仿佛随時會動起來。
“那是……柱子？”阿箬聲音壓得極低。
“柱子不會呼氣。”蕭景珩盯着那影子，眉心擰緊，“你看它邊上那圈地，比别的地方亮一點——不是反光，是被烘出來的潮氣。”
阿箬眯眼一看，果然，那片區域的地磚顔色更深，濕漉漉的，蒸汽一樣的東西往上飄。
“活的？”她咽了口唾沫。
“八成。”蕭景珩往後退了小半步，靠住石壁，“而且不是普通玩意兒。蟲群沖我們來都瘋狗似的，可到了這附近反倒繞着走——說明它才是主子。”
“那咱現在是誤入虎穴，還是順藤摸瓜？”阿箬低聲問。
“你覺得呢？”蕭景珩瞥她一眼，“你上次偷王府廚房雞腿，是真餓了，還是想試試新出爐的辣椒醬？”
“我那是替天行道！”她瞪眼，“狗官克扣軍糧，我這是劫富濟貧！”
“那你現在這眼神，跟當年翻窗時一模一樣——明明怕得要死，偏要裝膽大包天。”
阿箬撇嘴，卻沒反駁，隻把軟鞭從腰後抽出來，纏了兩圈在手腕上，另一隻手仍搭在他臂彎裏，像根随時能傳信号的繩子。
兩人貼着左牆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确認地面穩固才敢落腳。空氣越來越嗆人，走十步就得停下來緩口氣，蕭景珩幹脆撕了塊衣角浸了水，捂在兩人嘴上輪流用。
“你說……它要是醒過來，會不會說話？”阿箬突然問。
“你要真想知道，可以過去喊它一聲爹試試。”
“滾！”她肘子輕輕撞他一下，随即又繃緊身子，“等等——它動了！”
蕭景珩瞳孔一縮。
遠處那團黑影，确實在動。
不是整體移動，而是表面某處起了波紋似的起伏，像是皮下的東西在蠕動。緊接着，一條暗色的東西從底下緩緩探出，貼着地面滑行一段，又縮了回去。看不清是什麽，但絕對不是腿，也不是觸須，倒像是某種節肢末端的殘肢。
“不是蠍子。”蕭景珩低聲道，“蠍子尾巴翹着顯擺，這玩意兒藏頭縮尾，陰得很。”
“那更糟。”阿箬咬牙，“顯擺的壞蛋好防，裝死的才要命。”
他們又往前蹭了十幾步，距離縮短到百步左右。霧氣更濃了，夾雜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聞久了腦袋有點發暈。蕭景珩擡手示意暫停，自己蹲下身，撿了顆小石子，朝着黑影前方三丈處輕輕一抛。
石子落地，“嗒”一聲輕響。
沒有反應。
他又抛近一點，落在那片潮濕的地磚上。
“啪。”
依舊靜悄悄。
“看來它沒睜眼。”阿箬松了口氣。
“或者……它根本不用眼睛看。”蕭景珩緩緩起身，“你記得剛才那股震感嗎？是從地底傳來的，頻率很穩，像心跳。”
“你是說……它是靠震動感知動靜？”
“有可能。”他點頭，“所以我們不能跑，不能跳，連咳嗽都得憋着。”
阿箬做了個“我懂”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向那黑影，意思是：要不要聽一聽？
蕭景珩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比劃了個“等”字。
他們在原地站了約莫一盞茶功夫。霧氣流動的速度似乎慢了些，那黑影的輪廓也清晰了一點。能看出它整體呈橢圓狀，表面布滿褶皺，像幹涸的河床，中央有一圈凹陷，周圍環繞着幾條粗壯的肢體殘根，全都埋在地下，隻露出一小截。
最詭異的是，那凹陷處時不時閃一下微光，顔色偏紅，一閃即逝，像是在吞吐氣息。
“它在吸東西。”阿箬忽然說。
“嗯？”蕭景珩側頭。
“你看地上。”她指了指靠近黑影的區域，“那邊的地磚裂縫裏，有粉末在往裏飄——像是被吸進去的。”
蕭景珩眯眼細看，果然，一些細微的塵屑正緩緩朝着那凹陷移動，如同被無形的風吹着。
“不是吸氣。”他聲音更低，“是在抽能量。這地方的邪性，全往它肚子裏灌。”
“那咱們是不是該……”阿箬做了個往後撤的手勢。
“撤不了。”蕭景珩搖頭，“回頭的路已經看不見了。霧起來了。”
阿箬回頭一看，頓時心裏一沉。來時的方向不知何時已被乳白色的薄霧籠罩，晶石的光被壓得隻剩幾點星火，連石門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這不是自然起霧。”蕭景珩盯着四周，“是它搞的鬼。我們在它眼皮底下，它早就知道我們來了。”
“那它爲啥不動手？”
“兩個可能。”他緩緩道，“一是它還沒準備好；二是……它在等更多‘飼料’上門。”
阿箬聽得脊背發涼，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
“所以咱倆現在是……外賣騎手，送上門的那種？”
“差不多。”蕭景珩嘴角扯了下，沒什麽笑意，“不過咱這單，估計得差評。”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貼牆緩行。霧越來越厚，能見度降到十步之内。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略微增強，像是踩在一張巨大胸腔上。
突然，阿箬停住了。
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另一隻手輕輕拉了拉蕭景珩的袖子。
前方霧中，那巨大黑影的中央凹陷處，紅光又閃了一下。
這次沒消失。
而是持續亮着，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